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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


  或許所有這些問題總會得出實際的答案,但還要等多久呢?在人口數量與自然資源的競爭中,時間對我們並不利。到本世紀末,如果我們非常努力地嘗試,或許世界糧食市場的供應會是現在的兩倍。但屆時的人口也會是現在的兩倍,數十億人將會生活在半工業化的國家,並消耗相當於目前的消費量十倍的能量、水、木材和不可替代的資源。簡而言之,糧食狀況將和今天一樣糟糕,而原材料的狀況將會嚴重惡化。

  為過度組織化這個問題找到解決方案並不比為自然資源和人口增加這個問題找到解決方案來得容易。口頭上得出空泛的答案非常簡單。政治上的定義是,權力伴隨著財富而來。但現在生產資料正迅速成為大型商業和大型政府的壟斷財產,因此,如果你相信民主,就作出安排,盡可能平均地分配財富吧。

  或者談一談投票的權利吧。大體上說,它是一項重要的權利。但實際上,正如最近的歷史一再表明的,投票的權利本身並不足以保證自由。因此,如果你希望避免通過全民公投走向獨裁體制,就要將現代社會的只是在執行職能的集體拆分為能夠獨立於大型商業與大型政府的官僚體制之外的自願合作的自治群體。

  人口過多和過度組織化造就了現代大都市,在這裡,完全意義上的全方位的個人關係的人文生活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如果你希望避免個人和整個社會走向精神貧瘠的話,離開大都市,復興小型的鄉村社區,或創造類似於小型鄉村社區的組織網絡,讓大都市變得更有人情味。在這裡,個體能夠以完整的人格交往合作,而不只是專業職能的化身。

  所有這些在今天都是淺顯的道理,事實上,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是淺顯的道理。從希萊爾·貝洛克①到莫提莫爾·阿德勒②,從信用合作社的早期倡導者到現代意大利與日本的土地改革者,懷著良好願望的數代人一直在提倡經濟力量的分散化和財富的平均分配。為了分散生產,為了回歸小規模的「鄉村工業」,許多奇思妙想的計劃被提出來。還有杜布魯爾③的精密的衡量一個大型工業組織內的各個部門的自治程度和主動性的計劃。還有工團主義者,他們勾勒出由各個工會主持下的生產團體組成聯合會的無政府社會的藍圖。在美國,亞瑟·摩根④和貝克爾·布朗內爾⑤提出了新型的鄉村與小城鎮生活的理論與實踐。

  ﹛① 約瑟夫·希萊爾·貝洛克(Joseph Hilaire Belloc,1870—1953),英國詩人、歷史學家和散文作家。﹜
  ﹛② 莫提莫爾·傑羅姆·阿德勒(Mortimer Jerome Adler,1902—2001),美國哲學家、教育家。﹜
  ﹛③ 杜布魯爾(Dubreuil),情況不詳。﹜
  ﹛④ 亞瑟·厄尼斯特·摩根(Arthur Ernest Morgan,1878—1975),美國工程師、教育家。﹜
  ﹛⑤ 貝克爾·布朗內爾(Baker Brownell,1887—1965),美國哲學家。﹜

  哈佛大學的斯金納教授在他的著作《桃源二村》裡對這個問題提出了作為一位心理學家的觀點。《桃源二村》是一本關於自給自足的自治社區的烏托邦小說,那個社區的組織是如此科學合理,沒有人會被引向反社會的誘惑,不需要借助強制或不良宣傳,每個人都在盡自己的本分,每個人都生活得幸福而富有創造力。在二戰期間和戰後的法國,馬塞爾·巴布①和他的追隨者們創建了幾個沒有等級之分的自治生產社區,它們也是倡導互助和完整的人性生活的社區。與此同時,在倫敦,帕金翰實驗②表明通過協調廣泛利益群體的醫療服務,即使在大都市里也能創造一個真正的社區。

  ﹛① 馬塞爾·巴布(Marcel Barbu,1907—1984),法國政治家、改革家。﹜
  ﹛② 帕金翰實驗(the Peckham Experiment),指一九二六年至一九五〇年間在英國帕金翰進行的針對工人階級的醫療健康狀況實施改善的社會實驗,由社會活動家喬治·斯科特·威廉姆森與妻子伊尼斯·霍普·皮爾斯發起。﹜

  於是,我們看到,過度組織化的弊病已經被清楚地認識到,並提出了各種綜合性的解決方法,實驗性的治療已經在各個地方展開,而且總是很成功。但是,雖然有這些教導與可仿效的實踐,弊病仍在持續惡化。我們知道任由權力集中在寡頭統治階層的手中是不安全的,但是,事實上,權力正集中於越來越少的人的手中。我們知道,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現代大都市的生活是匿名性的,原子化的,並非完整意義的人文生活。

  但是,大都市變得越來越大,工業都市的生活模式一直沒有改變。我們知道,在一個龐大而複雜的社會裡,民主相對於規模可控制的自治群體而言,變得幾乎毫無意義。但是,越來越多的國家的事務由大型政府和大型商業的官僚進行管理。在實踐中,非常明顯,過度組織化的問題幾乎就像人口過多的問題一樣難以解決。在這兩個問題上,我們都知道應該做些什麼,但我們都無法依照我們的知識去採取有效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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