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151)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一五一

　　「很蹩腳的詩，想到哪兒，就寫到哪兒，那天，我覺得孤苦伶仃，就伏在舊布頭袋子上，大哭了一場。真想不到它長了腳，還會跑出去講故事。」說著，喬撕碎了教授珍藏很久的詩。

　　「隨它去吧，它已經盡到責任，等我翻過她保留那些小秘密的筆記本子時，我會讀到一首新詩。」貝爾先生笑笑說，看著手稿的碎片隨風飄去，「是的，」他誠懇地說，「我讀了這首詩，心裡想到，她很悲傷，她很孤獨，只有真心的愛能夠撫慰她。我有一顆心可以完完整整地捧出，難道我不該去告訴她：『如果這不是太低賤的東西，能夠換取我所希望的，那麼，以主之名，接受它吧』？」

　　「所以你來了，發現它並不低賤，這是我需要的無價之寶。」喬低聲說。

　　「最初，你那麼親切地歡迎我，我還沒勇氣這樣想。但很快，開始生出希望，我對自己說：『能得到她，我死而無憾。』我能得到的！」貝爾先生高聲宣告，堅定地點點頭，仿佛籠罩他們的濃霧就像一道高牆，他必能跨越，要麼就奮力推翻它。

　　喬覺得這簡直棒極了，暗下決心要配得上她的騎士，儘管他不是明盔亮甲，策馬馳騁而來。

　　「可你為什麼猶猶豫豫了這麼久？」她問道，發現問些私密的問題，得到貼心的回答，太讓人得意了，想閉嘴都難。

　　「這不是簡單的事情，我也不忍心帶你離開那個幸福的家，畢竟前景渺茫，一時不會好轉，也許先得飽嘗艱辛。一個可憐的老傢伙，沒有錢，只有點學問，我怎能要你為他付出這麼多？」

　　「我很高興你窮。我受不了闊綽的丈夫，」喬決絕地說，隨後又溫柔些說，「別怕貧窮。我已經窮慣了，不再恐懼，甘願為我愛的那些人操心；別說自己老，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即使年過七十，我也會不由自主地愛上你。」

　　教授深受觸動，此時，如果他能摸出手帕來，必定很高興。不過他騰不出雙手，是喬替他擦了擦眼眶，她接過一兩個小包袱，笑著說：

　　「我或許個性很強，但是現在可以說我是在做分內之事，女人的使命應該是為人擦乾淚水，努力分擔重負。我會擔起我那一份，弗裡德裡希，幫助掙錢養家。此事上你要想清楚，否則我不會跟你走的。」她堅定地補充說，免得他繼續強調自己的責任。

　　「我們慢慢再說。你有沒有耐心長時間等待，喬？我必須出門獨自去做我的事情。先得幫助我的兩個外甥，即使為你的緣故，我也不能違背我對米娜的諾言。你能諒解這一點，快樂地希望和等待嗎？」

　　「是的，我知道我可以，只要我們深愛對方，其他的一切都不難忍受。我也有我的職分，還有我的工作。如果為你，我忽略了這些，想必自己也不會高興，所以沒有必要著急、焦躁。你去西部，我在這裡，我們各盡本分，高高興興的，希望一切都好，至於未來，就聽憑上帝的意志吧。」

　　「天啊！汝給予我如此的希望和勇氣，我該如何報答，只有滿滿的一顆愛心和一雙空空的手。」教授喊道，激動無比。

　　喬從來學不會隨聲附和，他們站在臺階上聽教授說話時，她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裡，輕柔地說：「現在不空了。」然後俯身吻了傘下的她的弗裡德裡希。這很可怕，然而，即使樹籬上那些拖著濕漉漉尾巴的麻雀都變成圍觀的人，她也會這樣做的，她已經如醉如癡，不顧一切，陶醉於自己的幸福中。雖然只不過一個非常簡單的姿態，但卻是兩人生命中的輝煌時刻，他們從此走出暗夜、暴雨和孤獨，迎來家的光明、溫暖和恬靜，隨著一聲「歡迎回家！」喬領著她的戀人走進來，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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