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39)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三九

　　▼第十二章　勞倫斯營地

　　貝絲是郵政局局長，她大部分時間待在家裡，可以隨時照料郵箱，她也非常喜歡每日打開郵箱的小門，收寄郵件。七月的一天，她雙手抱得滿滿當當地回家來，像個郵差一樣，走來走去分發信件和包裹。

　　「媽媽，這是你的花！勞瑞倒是時刻惦記著。」她說著，把新鮮的花束插入「媽咪角」的花瓶裡，這個感情真摯的男孩兒從來不讓花瓶空著。

　　「梅格·馬奇小姐，一封信和一隻手套。」貝絲把東西遞給姐姐，梅格正坐在媽媽旁邊，縫製袖口。

　　「不對吧，我在那邊落下一雙手套，怎麼只有一隻了。」梅格瞧著棉灰手套說道，「你是不是把另一隻掉在園子裡了？」

　　「保證沒有，郵箱裡就只有一隻。」

　　「我討厭手套不成雙！算了吧，那一隻說不定又會打哪兒冒出來。信是我要的一首德國歌謠的譯文，我猜是布魯克先生譯的，這不是勞瑞的筆跡。」

　　馬奇太太望望梅格，梅格穿一襲花布晨衣，額前的一束束鬈髮隨風拂動，襯得她楚楚有致，很有女人味道。她坐在小小的工作臺前，正埋頭做活兒，檯子上滿是齊整的白布卷兒。她沒注意媽媽在想什麼，邊縫邊唱，手指上下翻飛，沉浸在女孩子的幻想中，那幻想，想必像她束帶上的紫羅蘭一樣純淨，清新。馬奇太太笑了，很是心滿意足。

　　「喬大夫有兩封信，一本書，還有一頂舊帽子，怪模怪樣的，塞滿了郵箱，都支棱到外邊來了。」貝絲走進書房，笑著說道，喬正在那裡寫東西。

　　「這個搗蛋鬼！我是說過，一到夏天，我常曬花了臉，什麼時候流行寬邊兒的帽子就好了。他說，『管它流行不流行呢，就戴個大帽子，自己舒服就行！』我說有的話我就戴，他還真的送來了，試試我的膽量。戴就戴，好玩兒唄，我要讓他看看，我才不在乎時尚呢。」她把古香古色的寬邊帽子扣在柏拉圖的半身塑像上，開始讀信。

　　一封信來自媽媽，讀得她雙頰泛紅，熱淚盈眶，信中寫道：

　　親愛的，我寫這幾句話，是為了告訴你，看著你在努力約束自己，我感到無比欣慰。你不曾提起你經歷的折磨、失敗，還有成功，或許認為，沒人留意這些，除了你每天都在求助的那位『朋友』，你的那本人生指南磨損了邊角，就說明了一切。不過，我也在注視，從心底相信你的真誠，因為已經見出成果。繼續努力吧，我親愛的，更堅忍，更勇敢些，永遠相信再沒有別人的愛能勝過你的

　　媽媽

　　「媽媽在鼓勵我！這鼓勵是多少金錢和恭維也換不來的。噢，媽媽，我確實在努力！我會堅持不懈的，因為有你的幫助。」

　　喬把頭伏在手臂上，幾滴歡樂的淚水打濕了桌上她寫的浪漫故事，她原以為沒人注意乃至欣賞她的一番努力，媽媽的認可來得突然，更是加倍的珍貴，大大鼓舞了她，須知，她最看重的就是媽媽的表揚。她精神振奮，仔細把便函別在自己的罩袍上，像是一紙護身符，免得懵懂中再墮魔障。隨後她打開另一封信，準備面對信中的好消息，或者是壞消息。眼前展現的，是勞瑞粗大、潦草的筆跡：

　　喬，嘿！

　　幾個英國朋友明天來看我，男孩兒女孩兒都有，我想好好招待大家。如果天氣好，我將在芳草地紮起營帳，划船渡眾人到那邊用餐，打槌球——點起篝火，吃吃喝喝，自由自在，玩個痛快。他們都很可愛，喜歡這類事情。布魯克也來，管教男孩子，還有凱蒂·沃恩，監護女孩子。我希望你們全體出動，無論如何別落下貝絲，沒人會嚇唬她。不用擔心糧秣，我有安排，包括其他，人來了，就夠朋友！

　　勞瑞，草草

　　「太棒了！」喬歡呼一聲，飛跑去通知梅格。

　　「我們當然可以去，是嗎，媽媽？我們能為勞瑞幫很多忙，我會划船，梅格燒飯，兩個小的也能做事情。」

　　「但願沃恩姐弟不是那種文縐縐的大人。喬，你知道他們嗎？」

　　「他們就四個人。凱蒂比你大，弗雷德和弗蘭克是一對雙胞胎，和我差不多年紀，小女孩叫格蕾絲，九歲或十歲吧。勞瑞是在國外認識他們的，他與男孩子們很要好，不過，從他說話時撇嘴的樣子，我猜他不太喜歡凱蒂。」

　　「幸好我的法蘭西印花布裙子很乾淨，就穿它吧，剛剛合適！」梅格得意地說，「你有什麼體面的衣服嗎，喬？」

　　「紅灰兩色的遊艇服，沒有問題。我得划船，到處走動，不想穿得太拘束了。你也來嗎，貝絲？」

　　「只要你們管住男孩子別跟我說話。」

　　「當然可以！」

　　「我想讓勞瑞高興，我也不怕布魯克先生，他挺和氣的，但我不想玩兒、唱歌、說話。我會埋頭做事，誰也不打擾。只要你護著我，喬，我就去。」

　　「這才是個乖女孩兒，你在戰勝自己的羞怯，我喜歡你這樣。據我所知，克服缺點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句鼓勵，就能讓人信心倍增，謝謝你，媽媽。」喬吻了一下媽媽消瘦的面頰，對馬奇太太來說，這一吻遠遠要比恢復了臉上青春的紅潤還要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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