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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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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三十 最後的數字 伽利略的錯誤 難道這樣不是更好? 下面是昨天我和I-330在古屋裡的對話,在斑斕雜亂的顏色中——紅色、綠色、泛黃的青銅色、白色、橙色——擾亂思維,打破合乎邏輯的思緒……一直就在那個古時候的塌鼻樑的詩人冷冰冰的硬邦邦的微笑的下面進行。 我將這段對話記錄為文字——因為我似乎覺得它對眾一國的命運有著重大的決定性的意義——不,是對整個宇宙。而且,或許我素昧平生的讀者們,你們將會找到能為我辯護的內容…… I-330開門見山將一切告訴了我。「我知道:『統一號』將在後天進行第一次試飛。我們將在那天奪取它。」 「什麼?後天?」 「是的。坐吧,冷靜下來。我們必須分秒必爭。昨天晚上守護者們抓走了好幾百人,裡面有十二個墨菲成員。如果我們遲了一兩天,他們就完了。」 我默不作聲。 「為了試飛順利進行,他們必須為你配備電工、機修工、醫生、氣象學家。十二點整的時候——記住這個時間——當午飯鈴響時,大家都會去食堂,我們會留在走廊裡,把他們鎖在裡面,『統一號』就是我們的了……你明白嗎?——這件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去完成。掌握在我們手中的『統一號』將會是幫助我們輕易而迅速地達成目標的利器。他們的飛機——哈!根本就是螳臂擋車。然後——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只需要將發動機的排氣口朝下,單憑這個就……」 我跳了起來。「這簡直是異想天開!太荒唐了!你在籌劃的是一場革命,你知道嗎?」 「是的,就是革命!這怎麼就荒唐了?」 「這是荒唐的,因為不會再有革命了。因為我們的革命——我說的是上一場革命,不是你的革命——我們的革命是最後一場革命。不會再有革命了。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那雙眉毛組成了一個嘲諷的銳角三角形。「我親愛的——你是一位數學家,而且還是一位哲學家,一位數理哲學家,那麼,請告訴我最後的數字是什麼。」 「你在說什麼?我……我不明白:什麼最後的數字?」 「嗯,最後的數字,最終的數字,最大的數字。」 「但這太荒唐了!數字的數目是無限的,怎麼會有最後的數字呢?」 「那怎麼會有最後的革命呢?最後的革命是不存在的:革命是無休止的。最後的數字是用來哄孩子的:孩子們害怕無限,讓孩子們晚上睡得踏實很重要……」 「但所有這些有什麼,有什麼意義——看在恩主的分上!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每個人都已經得到了幸福?」 「讓我們想一想……好吧,就當你是對的,那接下來呢?」 「荒唐!這個問題太幼稚了。給孩子們講故事——到了結尾,他們一定會問:『接下來呢?為什麼?』」 「只有孩子才是勇敢的哲學家,而勇敢的哲學家一定都是孩子。確切地說,就像孩子們一樣,我們總是在問:『接下來怎麼樣了?』」 「接下來什麼也沒有。結束了。整個宇宙成為大同世界……」 「啊!大同世界!就是這樣——熵,精神之熵。作為一位數學家,對你來說,只有差別,溫度的差別——熱差——才能造就生命,難道這不是很清楚嗎?如果整個宇宙到處都是相同溫度的天體……它們必須產生碰撞——製造出火焰、爆炸、地獄。我們會讓它們產生碰撞的。」 「但是,I-330,你得明白——這正是我們的祖先在兩百年戰爭中做的事情……」 「噢,他們是對的——一百個一千個正確。但他們犯了一個錯誤。他們後來相信他們得出了最後的數字——而它並不存在於自然界中。他們的錯誤是伽利略的錯誤:他說地球繞著太陽轉,這是對的,但他並不知道整個太陽系也在繞著某個中心在旋轉。他不知道地球真正的而不是相對的軌跡並不是一個天真的圓圈……」 「那你們呢?」 「我們?現在我們知道沒有最後的數字,但我們或許會忘記這一點。不,當我們老了的時候肯定會忘記的——不可避免地,每個人都會變老。那時候,我們將會凋零——就像秋天的落葉——就像你們,在後天……不,不,我親愛的,不是你。因為你是我們的人,你是我們的人!」 熱烈、激動、神采奕奕——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她緊緊地抱著我。我消失了…… 最後,她堅定地凝視著我的眼睛,「記住,十二點。」 我說道:「是的,我記得。」 她離開了。只剩下我一個人——置身於斑斕雜亂的藍色、紅色、綠色、青銅色、橙色當中…… 是的,十二點……突然間,有什麼陌生的東西落在我的臉上,一種古怪的感覺——根本無法將它拂掉。突然間——昨天上午,U——還有她沖著I-330的臉叫嚷的那些話……為什麼?真是胡說八道。 我匆匆走到外面——回家,回家…… 在我身後我聽到牆壁上方尖利的鳥叫。在我前面,迎著落日——高塔的圓頂、巍峨的明亮的立方體形狀的房屋、就像凝固在天空中的閃電的集合塔的尖頂。所有這一切,所有這些完美的幾何對稱的美將會被……被我,被我親手……別無出路了嗎? 經過一座禮堂時(我忘記號碼了),在裡面,長凳被堆放在一起,在禮堂中間,桌子上蓋著純白色的玻璃布,上面有太陽粉紅色的血跡。隱藏在所有這一切當中的是未知的因此令人恐懼不安的明天。一個會思考的能看得見東西的人生活在無規律的未知數中間並不合理……就好像你被蒙上眼睛,被逼著摸索著踉蹌著往前走,心裡知道在某個地方——在前面不遠處——就是懸崖。再走一步,你就會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我現在不就是這樣嗎? 不再等候下去——如果我縱身一頭跳下去呢?難道它不就是唯一的正確的立刻解決一切的方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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