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我們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
|
|
靈魂?這個奇怪的古老的早已被遺忘的詞語。我們有時候會用諸如「靈魂僧侶」「靈與肉」「驚魂動魄」、「魂不附體」這些詞語,但「靈魂」……? 「這種病……很危險嗎?」我結結巴巴地問道。 「無藥可治。」那把剪刀斷然說道。 「但是……它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不是……我不明白它是怎麼回事。」 「嗯,你知道的……我怎麼才能向你解釋呢?……你是數學家吧?」 「是的。」 「嗯,那就——以平面或表面為例——就說這面鏡子吧。我和你都在這個平面上,是吧?襯著陽光眯起眼睛看去,這邊可以看到這根試管裡藍色的電火花,而那邊——有一架飛機掠過的影子。所有這一切都只是表面現象,只是暫時的。但想像一下這個非滲透性的物質被火給燒軟了,事物不再掠過它的表面,而是進入到它的裡面,進入這個我們小時候如此好奇地審視的鏡中世界。孩子們可不那麼傻,我可以向你保證。這個平面獲得了容積,它變成了一個實體,一個世界,現在一切都在這個鏡子裡面——在你裡面:太陽、運轉的螺旋槳刮起的強風、你那雙顫動的嘴唇,還有其他人。你明白嗎?冷冰冰的鏡子會反射,會倒映,但這面鏡子則會吸收,一切事物都會留下痕跡——直至永遠。你看到一條淡淡的皺紋出現在某個人的臉上——你就會永遠記得它。當你在寂靜中聽到水滴的聲音,你現在仍會聽見……」 「是的,是的,確實如此……」我抓住他的手。現在我聽到了——洗手盆的水龍頭緩緩地滴水的聲音。我知道:這將會直至永遠。「但是,為什麼我突然間會有了靈魂?我以前從來沒有靈魂,而突然間……為什麼……別人都沒有靈魂,而我……」 我更加用力地抓住那只纖瘦的手。我害怕失去這根救命稻草。 「為什麼?為什麼你沒有長羽毛或翅膀——而只有肩胛骨,翅膀的基座呢?因為我們不再需要翅膀,我們有了飛機,翅膀只會礙事。翅膀是用來飛的,但我們不用飛去哪裡:我們已經到達了,我們已經到了以前一直在找尋的地方,不是嗎?」 我困惑地點了點頭。他看著我,發出一陣像手術刀般銳利的笑聲。另一個人聽到了,邁著他那短短胖胖的雙腿從辦公室快步走了過來,那對犄角一樣的眼睛將薄如紙片的醫生和我挑了起來。 「到底怎麼了?靈魂?你是說靈魂?真是活見鬼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很快就會回到霍亂的時代。我告訴過你的。(用他那對犄角將薄如紙片的醫生挑了起來)——我告訴過你,我們必須杜絕想像力。將每個人的想像力消滅……只有手術,只有手術才能夠做到……」 他的鼻子上掛著一雙大大的X光眼鏡,繞著我轉悠了很久,看穿了我的頭骨,檢查著我的大腦,在他的筆記本上記下什麼。 「有趣,真是有趣!聽著,你同意……將你用酒精保存起來嗎?這對於眾一國來說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它將有助於我們預防疫情的蔓延……當然,除非你有特殊的理由……」 「嗯,你知道,」那個瘦子說道:「號碼D-503是統一號的建築師,我肯定它會妨礙……」 「嗯……」另一個醫生嘟囔著,蹣跚著腳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只剩下我們倆了。那只紙一般纖瘦的手輕輕地溫柔地搭在我的手上,那張瘦削的臉龐和我的臉龐湊得很近。他低聲說道:「我老實對你說——不只是你一個人。我的同事剛才說到傳染病並非只是危言聳聽。試著想想——難道你沒有發現類似的東西,或在別人身上有類似的情況嗎?」他緊盯著我。他在暗示什麼呢?他在說誰呢?難道是……? 「聽著……」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但他已經在大聲地說著別的事情。「至於你失眠和做夢,我會建議你去做一件事情——多去散步。明天早上就開始,出去散步……好了,比如說古屋。」 他又在打量著我,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我似乎清楚地看到一個詞語、一個字母、一個名字、唯一的名字,包藏在那個精緻的微笑裡……還是說,這又是我的想像力在作祟? 我迫不及待地等著他開出今天和第二天的病假條,再一次堅定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後跑了出去。 我的心跳得很快,就像一架飛機那麼輕盈,載著我越飛越高。我知道——明天將會有幸福在等候著我。那會是什麼呢?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