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瓦爾登湖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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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取暖 十月份,我到河邊草地去採摘葡萄,滿載而歸,一串串葡萄色香俱佳,粒粒飽滿,對我來說比食用更覺可貴。我也很喜歡那裡的越橘,小小的蠟寶石,草地的野草上的垂掛物,珍珠般閃亮,紅豔豔的,我沒有採集過,而農夫們用醜陋的耙子把它們攏在一起,使光滑的草地一片狼藉,而後以蒲式耳為單位粗略地計量一下,看看把這些掠奪物兜售到波士頓和紐約能值幾個大洋;它們命中註定要被製成果醬,滿足城裡熱愛大自然的人們的胃口。屠夫們也這樣在草地的野草裡用耙子把野牛草的舌心收集起來,把野牛草糟蹋得遍體鱗傷,蔫頭耷腦。小檗那燦爛的果實也只是供我眼睛解饞的食糧;不過我收集了一些野蘋果用文火煮上吃,這是當地人和旅行者們還沒有發現的好東西。栗子熟了,我會儲存半蒲式耳過冬。 在這個節令,徜徉在林肯一帶廣袤無垠的栗子樹林,令人異常興奮——現在這些栗子樹長眠在鐵路下面了——那時我肩上背著一個背包,手裡拿著一根小棍子敲裂長刺的果子,因為我總是等不到下霜的時候,我在沙沙響的樹葉裡穿行,聽一聽紅松鼠和松鴉嘰嘰喳喳的怪罪聲,有時還會偷竊它們半吃半棄的堅果,這是因為它們挑選過的刺果中確實有飽滿肉厚的。偶爾,我會爬上樹去搖晃它們的果實。栗子樹也生長在我的房子後面,一棵大樹差不多把我的房子都遮蔽上了,待到開花時節,便成為一束巨大的花兒,把整個左鄰右舍都浸染得香氣四溢,不過松鼠和松鴉把它的大部分果實都吃掉了;松鴉一大早成群結隊地趕來,在栗子落地之前把它們從刺皮裡啄出來吃掉。我把這些樹都讓給了它們,而到更遠的、全是栗子樹的森林裡採摘。這種堅果,照它們的情況看,算得上麵包的良好代用品。也許,還可以找到許多別的代用品。 一天,我挖魚餌時發現了成串的野豆(拉丁文是Apios tuberosa),一種土著居民的土豆,罕見的果實,我當時就懷疑我小時候是不是曾經挖掘並吃過它們,如同我聽說過的,可我再沒有夢見過了。我過去經常看見它的多褶的紅天鵝絨似的花朵,卻由別的植物梗子支撐著,竟不知道同是一種。開荒種地把它基本上根絕了。這東西吃著有甜味,和霜凍過的土豆味道差不多,而我發現煮上比烤上更好吃。這種塊莖看樣子像是大自然的一種含糊的許諾,要在將來某些時期養活她自己的兒女,並在這裡簡樸地喂飽他們。 在當今肥牛吃香、禾田翻浪的時代,這種不起眼的曾經充當過一個印第安部落的圖騰的塊莖,被遺忘得一乾二淨了,或者只有它開滿花朵的藤蔓還算有點名氣;不過若允許原始的大自然重新在這裡統治,那些嬌嫩的奢侈的英格蘭穀物在無數的敵人面前也許會消失,再沒有人的管理,烏鴉也許連最後一粒玉米種子也送回西南方向,送回印第安人的上帝的大塊玉米田,因為據說烏鴉就是從那裡把種子帶過來的;不過,現在幾乎絕跡的野豆也許將要復興並昌盛了,不怕霜凍和荒蕪,證明自己是土生土長的,重振它自古有之的作為狩獵部落的食物的重要和尊嚴。印第安人的穀物女神和智慧女神一定是它的發明者和賜予者;只要詩歌在這裡佔據統治,它的葉子和成串的堅果也許會在我們的藝術作品上得以表現。 九月一日,我已經看見湖對面的兩三棵小槭樹變紅了,下面不遠是三棵樹幹各有千秋的山楊,這裡是一個湖角的尖兒,離湖水自然不遠。啊,它們的顏色講出了多少故事!漸漸地,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每棵小槭樹的特徵顯現出來,它在光亮如鏡的湖面上欣賞自己的倒影。每天早上,這個畫廊的經理都會換上一幅新的圖畫,鮮亮而和諧的色彩奪人眼目,取代牆上的舊畫兒。 十月裡,黃蜂們成千上萬地湧到我的住所來,像是來過冬,聚在我的窗戶的裡面和我頭上的牆壁上,有時候讓一些來客望而止步,不敢進門。每天早上,它們被寒氣凍得麻木,我趁機把它們掃到外面去,不過我不敢引火燒身,隨便去捅馬蜂窩;我甚至覺得,它們把我的房子當作必不可少的避身處,是在恭維我呢。它們從來沒有給我造成嚴重侵犯,儘管它們和我在一起睡眠;它們三三兩兩地消失了,鑽進了什麼縫隙裡,我不得而知,反正去躲避嚴冬和難以言說的寒冷了。 如同黃蜂一樣,進入十一月,最後進入越冬之前,我經常到瓦爾登湖的東北岸邊去,因為那裡的太陽從油松林和石岸折射過來,製造出了湖上的火爐壁;只要做得到,曬太陽取暖實在是比家裡生火爐取暖更愉快也更利於健康。就這樣,我接著夏天留下來的還發著光的餘燼取暖,而夏天,像一個離去的獵人,已經走了。 我要建造我的煙囪,只好把泥水匠這行琢磨一下。我使用的磚頭是二手貨,需要用瓦刀刮淨,這樣一來,我對磚頭和瓦刀的質量比通常有了更多的瞭解。磚頭上的灰泥有五十年了,據說是時間越久越堅固;不過這就是那種人們愛翻來覆去說的話,不管這樣的話是否真實。這樣的說法本身便是時間越久越牢固,年頭越久越結實,需要用瓦刀連連猛砍才能把它們自作聰明的成分收拾乾淨。 美索不達米亞的許多村子都是使用二手磚頭建設的,質量非常好,全是從巴比倫廢墟裡撿來的,磚頭上的泥漿更古老,也許更牢固吧。不過,那把鋼質的瓦刀特別堅硬,承受那麼多次猛烈砍擊而毫無磨損,令我驚訝不已。我的磚頭原來用於一座煙囪,儘管我沒有看見上面有尼布甲尼撒[1]的名字,我儘量揀出許多建壁爐可以使用的磚,既省工又免得浪費,而且我還往壁爐周圍的磚頭之間的空隙填塞從湖岸弄來的石頭,並用湖岸的白沙子和制我使用的泥漿。我在壁爐周圍逗留時間最多,因為壁爐是房子最關鍵的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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