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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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的天空似乎整個燃燒起來。一片片火焰帶著雨點般的火星直沖雲霄,又一浪接一浪地翻滾,把方圓幾英里的空間都照得通亮,並朝他站著的方向送來滾滾濃煙。因有更多的人加入,呼叫和哭喊聲越來越大了,在當當的警鐘、沉重物體倒塌,和火焰繞過新的障礙物仿佛精力倍增向上直沖的劈啪聲中,他聽到了呼喊救火的聲音。他觀望著,嘈雜聲越來越大。那邊有人——男女都有——在火光中奔跑著。這似乎給他帶來一種新的生命。他向前沖去——一直向前——沖過荊棘和樹叢、跳過門欄和籬笆,像沖在他前面的不停地大聲叫著的狗一樣,瘋狂地向前跑去。 他到達了現場。那裡有幾個光膀子的人快速跑來跑去,有的試圖從馬廄里拉出已受驚的馬,有的從院子和棚子裡往外驅趕牛群,還有的背著滿身東西從燃燒著的柱子間,從如雨點般墜落的火星中,甚至從正冒著火苗、已倒下的樑柱下跑出來。從那些在一小時前還是門窗的空檔中,可以看到熊熊的烈火;牆壁搖晃著倒塌入那火井中;被燒得白熱的鋁和鐵直流到地上。女人和孩子哭叫著,男人們大聲喊叫著彼此鼓勁兒。抽水機的哐啷聲,水落在燒著的木頭上的噝噝聲和劈劈啪啪聲更加劇了那一片嘈雜的聲勢。他也跟大家一樣叫喊著,直到把嗓子叫啞了才罷;他逃離開自己和自己的記憶,投入到最密集的人群中去。 那天夜裡他一直東奔西跑,一會兒壓水泵,一會兒又匆匆在烈火濃煙中穿行,但始終不停地忙碌在最熱鬧和人最多的地方。他爬上爬下樓梯、攀上屋頂、走過被他的重量壓得搖搖欲墜的樓板、呆在墜落磚、石的下風,在那場大火中跑遍了所有的地方,卻似乎有符咒保護,始終不曾擦破一塊皮或砸傷一個指頭,既未感到疲勞,也不曾思想,直到清晨再次來臨,到處只剩下煙塵和黑色的廢墟。 一場瘋狂的激動過去了,可怕的犯罪意識,以十倍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他的心頭。他心神不定地向自己的四周望望,因為男人們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著,他害怕自己正是他們談話的話題。那條狗完全聽命于他一勾手指的召喚。他們不聲不響一同撤退了。他從一台抽水機的近處走過,那兒有幾個人正坐在那裡吃喝,他們叫他過去吃點兒東西。他拿了一點兒麵包和肉;當他喝下一口啤酒的時候,卻聽到從倫敦來的救火隊員們正在談論那件兇殺案。「他們說他已逃往伯明翰去,」其中一人說,「不過他們會逮住他的,因為已派人四處緝捕,到明天晚上便會在全國通緝他了。」 他連忙離開那裡,一直走著,幾乎累得快倒下了。他躺在一條小道上睡了一覺,睡的時間很長,但斷斷續續並不踏實。他又起身遊蕩,仍然猶豫不決,無所適從,而又一個孤獨的夜晚即將來臨的恐懼感重重地壓在心頭。 忽然間,他拿定主意,不顧一切回倫敦去。 「不管怎麼,在那兒我可以找到說話的人,」他想,「找到一個較好的藏身的地方。在他們已經在全國搜捕的時候,他們絕不會想到會在那裡抓到我。我為什麼不能先躲上他一個星期什麼的,然後硬逼費金拿出錢來讓我到法國去?媽的,我得冒這個險試試。」 他立即開始按這一匆匆決定的計劃行動,選擇行人最少的道路往回走,決心就在離首都不遠的地方躲藏起來,等天黑以後繞一條小路進城,然後直奔他自己計劃好的那一目的地。 可是還有那條狗。如果關於他的特徵被公佈,誰都會想到那條狗不見了,很可能跟著他一起逃走了。這樣他走在街頭時,就會因那條狗而被認出來,使他被捕。他決定把它淹死,於是一邊向前走著,一邊尋找池塘,並撿起一塊沉重的石頭,用他的手巾拴住。 在他做這些準備的時候,那畜生一直抬頭看著主人的臉;不知是它本能地對主人的行為存有疑慮,還是因為那賊人用眼角看它時的眼神比平時顯得更為冷酷,它竟然比平時更遠得多地落在後面,而且磨磨蹭蹭始終不肯向前。當它的主人在一個池塘邊上停下,回過頭來叫它的時候,它乾脆停下了。 「你沒聽見我在叫你嗎?到這兒來!」賽克斯大叫著說。 在習慣的驅使下,那畜生來到他的身邊;但在賽克斯彎下腰去,要把手巾系在它的脖子上的時候,它低聲叫著向回跑去了。 「回來!」那賊人說。 那狗搖著尾巴,但仍不過來。賽克斯用手巾做了一個活套,再次呼喚它。 那狗走了過來,又向後退去,停了一會兒,回頭望望,然後竭盡全力跑開了。 那人一次再次地吹口哨,並坐下來,等它回來。他卻一直未見到狗的蹤影,最後只得繼續他的行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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