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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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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訶德答道:「行了,聽你這話就知道你是執迷不悟的,叫咱們的馬匹過來吧,讓我給你瞧瞧真相。只要上帝保佑,我那位小姐保佑,我的胳膊不辜負我,我用不了你一掀面甲的工夫,就能看見你的面貌,你也可以知道你打敗的堂吉訶德並不是我。」 當下兩人不再搭話,各自上馬。堂吉訶德要退遠一段路以便向前衝殺,所以掉轉駑騂難得的轡頭往遠處跑;鏡子騎士照樣也帶轉馬頭朝另一方向跑。可是堂吉訶德沒走二十步,聽得鏡子騎士叫喚;兩人都側過馬,鏡子騎士對堂吉訶德說: 「騎士先生,別忘了我剛才說定的決鬥條件:輸家得聽候贏家發落。」 堂吉訶德答道:「這個我知道;不過勒令輸家做的事不能違犯騎士道的規則。」 鏡子騎士答道:「這也是講定的。」 堂吉訶德忽然看見那個侍從的怪鼻子,驚奇得不輸桑丘,竟以為那個侍從是怪物或新出現的人種。桑丘不願單獨和大鼻子在一起,怕他用那鼻子一撣,把自己撞倒或嚇倒,就此不用打架了。他瞧主人往外跑,就抓住駑騂難得鞍鐙上的皮帶,跟著一起跑;到他認為該轉身回馬的時候,就對主人說: 「我的先生,我求您回馬衝殺之前,幫我爬上那棵軟木樹。我在樹上瞧您和那位騎士雄赳赳地交鋒,比在平地上看起來得勁兒,也看得清楚。」 堂吉訶德說:「桑丘,我卻知道你是要隔河看火,免得燒身。」 桑丘答道:「不瞞您說,那侍從的鼻子大得奇怪,我嚇得膽戰心驚,不敢跟他在一起。」 堂吉訶德說:「果然大得奇怪;我要不是生來大膽,也會害怕的。好,來吧,我幫你爬上這棵樹去。」 堂吉訶德幫桑丘爬上軟木樹的時候,鏡子騎士已經跑了一段路,以為夠遠了,料想堂吉訶德也跑得夠遠了;他不等號角聲或其他信號,就掉轉轡頭。他那匹馬並不比駑騂難得矯健,外表也不相上下。鏡子騎士縱馬向對方奔馳——其實也不過是跑個快步,忽見對手幫助桑丘上樹,就勒住韁繩,半道停下來。他那匹馬跑不動了,這來正中下懷。堂吉訶德看見對手飛馬前來,忙用馬刺狠紮駑騂難得的瘦肚子。據記載,駑騂難得紮得很痛,這一遭居然有點放腿飛跑的意思;因為它向來分明只是踱步。它向鏡子騎士急馳而來。鏡子騎士也猛踢馬肚子,馬刺的結子①以下已經全陷在肉裡,那匹馬卻站定了一動不動。他的坐騎既不聽擺佈,長槍又不順手,因為他大概不內行或不及措手,沒把槍柄架在托子上②。正在這個緊急關頭,堂吉訶德已經沖上來了。他並沒看到對手的種種麻煩,穩穩當當只顧向前沖。他來勢兇猛,鏡子騎士身不由己,從馬後翻身落地,摔得很重,手腳都直僵僵的,好像是死了。 ﹛① 馬刺的上部有個結子,是馬刺的盡頭,不能再刺得深入。﹜ ﹛② 戰士鎧甲上有個叉形架子,可托住槍柄,承擔長槍的部分重量。﹜ 桑丘看見鏡子騎士摔倒,立即從軟木樹上溜下來,急急趕到主人身邊。他主人下了駑騂難得去看鏡子騎士,為他解開頭盔上的帶子,瞧他是否死了,如果沒死,好讓他透透氣。可是奇哉怪哉!說來真叫人不信。據記載,他一看那面貌、神色、眉眼、嘴臉,全和參孫·加爾拉斯果學士絲毫無二,不禁大喊道: 「桑丘啊,快來瞧!你親眼看見了也不會相信的!快來呀,兒子,看看魔術的法力和魔術家的本領!」 桑丘跑過來,一看見參孫·加爾拉斯果的臉,忙在自己身上畫了無數的大小十字①。摔倒的騎士還氣息全無,桑丘就對堂吉訶德說: 「我的先生,我主張您不管三七二十一,對這個模樣兒像參孫·加爾拉斯果的傢伙嘴巴裡刺一劍;說不定殺了他就殺了一個和您作對的魔術家。」 堂吉訶德說:「你這話不錯,『冤家越少越好』②。」 ﹛① 據天主教的迷信,這是鎮邪驅鬼的。﹜ ﹛② 西班牙諺語。﹜ 他拔劍在手,打算實行桑丘的主張。這時鏡子騎士的侍從已經把他的大醜鼻子摘掉,趕來大叫道: 「堂吉訶德先生,您別冒失啊!躺在您腳邊的是您的朋友參孫·加爾拉斯果學士;我是他的侍從。」 桑丘瞧他不像先前那麼醜了,問他: 「那個鼻子呢?」 那人答道: 「在我這衣兜兒裡。」 他伸手從右邊衣袋裡拿出一個硬紙塗上油漆充面具的鼻子,那式樣上文已形容過了。桑丘對那人看了又看,失驚打怪地大叫道: 「聖瑪利亞保佑我吧!這不是我街坊上的老朋友托美·塞西阿爾嗎?」 那個脫掉了大鼻子的侍從答道:「我就是啊!桑丘·潘沙老友,我正是托美·塞西阿爾呀。我怎麼上當受騙跑到這裡來,待會再告訴你;現在請你求求你的東家先生,對他腳邊的鏡子騎士別碰、別打、別傷、別殺,因為他確實是咱們村上那位錯打了主意的冒失鬼、參孫·加爾拉斯果學士。」 鏡子騎士這時蘇醒過來。堂吉訶德看見他已經蘇醒,就把明晃晃的劍指在他臉上說: 「騎士,杜爾西內婭·台爾·托波索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壓倒了你的卡西爾德雅·台·萬達莉亞!這話你如果不承認,馬上就叫你死!還有一件事:如果你這番打架摔跤沒送掉性命,你得到托波索城裡去,代我拜見那位小姐,聽候她發落;如果她隨你自便,你得回來把拜見她的情況向我一一回報。我這一路前去,所作所為,都留下蹤跡,你可以跟蹤跑來找我。我說的這些條件是咱們決鬥前講定的,都符合騎士道的規則。」 跌倒的騎士說:「我承認杜爾西內婭·台爾·托波索小姐的破鞋子、髒鞋子比卡西爾德雅亂蓬蓬的乾淨鬍子還要寶貴。我也答應去拜見你那位小姐,並且照你的吩咐,一一向你回報。」 堂吉訶德補充說:「還有一件事你得心悅誠服。你打敗的騎士儘管模樣兒和堂吉訶德·台·拉·曼卻相仿,卻不是他本人,不可能是他本人;正如你儘管模樣兒和參孫·加爾拉斯果學士相仿,你不是他,卻是另外一個人。我的冤家要遏制我怒氣發作的勁頭,而且不讓我打勝了得意,所以把你變成他的相貌。」 那個手腳不能動彈的騎士說:「你怎麼想、怎麼判斷、怎麼感覺,我都依從。這一交摔得我夠狼狽,如果還起得來,請讓我起來吧。」 堂吉訶德和自稱托美·塞西阿爾的侍從扶他起來。桑丘只顧盯著那個侍從看,一面還盤問他許多話;據他的回答,分明可見他確實是所說的托美·塞西阿爾。可是桑丘聽他主人說,魔術家把鏡子騎士的臉變成了加爾拉斯果學士的臉,因此橫了心對自己親眼目見的事也不信了。主僕倆終究沒明白真相。鏡子騎士和他的侍從垂頭喪氣地和堂吉訶德主僕分手,打算到哪個村鎮上敷點外傷藥,並且檢查一下筋骨。堂吉訶德和桑丘·潘沙依舊取道往薩拉果薩去。這部故事撇下他們倆不提,先交代鏡子騎士和他的大鼻子侍從究竟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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