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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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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官當下對他仔細一看,原來認得,就擁抱他說: 「堂路易斯老弟,你穿了這樣不合身份的衣裳,逃到這裡來,是小孩子家胡鬧呢,還是有什麼重大的事故呀?」 小夥子滿眶眼淚,無言可對。審判官叫那四人安心,事情總會有辦法。他攙了堂路易斯的手,把他帶過一邊去,問他為什麼逃出來。他正在盤問,忽聽得客店門口大叫大嚷。原來當夜住店的兩個旅客瞧大家只顧講究那四人的來意,就想趁此賴賬溜走。可是店主對切身的事究竟比閒事關心,兩人剛要出門,他就抓住他們討賬,還臭駡他們存心卑鄙,直罵得他們揮拳相報。他們手下無情,可憐的店主只好大喊救命。店主婦和她女兒瞧只有堂吉訶德最閑,可以去幫打,店主婦的女兒就對他說: 「騎士先生,您憑上帝給您的本領,救救我可憐的爸爸吧。那兩個壞蛋把他當石臼裡的穀子那樣狠命地舂呢。」 堂吉訶德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答道: 「美麗的姑娘,你的要求不當景,因為我已經應承了一件事,還沒完成,我在這個期間幹別的事是不容許的。不過我可以教你個乖。你快跑去告訴你爸爸,叫他盡力對付,怎麼也得頂住。我這會兒去求米戈米公娜公主准許我救他;她要是答應,我准會救他脫難,你可以放心。」 瑪麗托內斯在旁說:「天可憐見!等您求得這個准許,我主人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去了。」 堂吉訶德答道:「小姐,請你容許我去求這個准許。等我求得准許,他到了另一個世界也不要緊,我可以打那兒救他回來,不怕那邊不答應。至少我可以向送他命的人報仇,准叫你們稱心滿意。」 他不多說,就去跪在多若泰面前,照遊俠騎士的口氣說:這座堡壘的主人遭了大難,請求她的恩旨准許他去援救。公主惠然應允。堂吉訶德立即挎上盾牌,拿著劍,趕到店門口。兩個旅客還直在狠揍店主。堂吉訶德到那裡卻呆住不動了。瑪麗托內斯和店主婦問他為什麼還不動手,她們一個求他幫幫主人,一個求他幫幫丈夫,可是堂吉訶德都不理會。 他說:「我拿劍和當侍從的人交戰是不合規矩的,所以不動手。你們把我的侍從桑丘·潘沙叫來吧,保衛這位店主並為他出這口氣是侍從份裡的事。」 他們當時在客店門口。那裡正打成一團,拳頭巴掌一下都不落空,遭殃的是店主;瑪麗托內斯、店主婦和她女兒氣憤得要命。她們以為堂吉訶德懦怯,一個瞧丈夫挨打,一個瞧主人挨打,一個瞧爸爸挨打,都只好乾著急。 咱們暫且撇下店主,反正總有人會救他;如果沒有,那就讓他捺下性子受罪吧,誰叫他冒冒失失不自量力呢。咱們撥轉話頭,談談離他五十步以外的事吧。剛才講到審判官把年輕人拉過一邊,問他為什麼步行到這裡來,為什麼穿這套不像樣的衣服。年輕人顯然有非常苦惱的事壓在心上;他緊握審判官的手,淚流滿頰,說道: 「我的先生,我只好向你和盤托出了。我由上天註定,又加鄰居的方便,見到了你的女兒、我身心的主人堂娜克拉拉小姐。我一見她,就完全由她擺佈了。你是我的尊長,也是我的父輩,假如你不反對,她今天就可以和我結婚。我穿了這種衣裳從家裡逃出來,都是為了她;我像射出來的箭飛向箭標,航海的人追隨北極星那樣追逐著她。她並不知道我的愛情,只有幾次望見我流淚,也許猜到一點。先生,你知道我父母的富貴,而我是他們的獨生子。假如你覺得這樣的家境不錯,而有意成全我的幸福,你就把我當作兒子吧。如果我父親另有打算,我追求的幸福他不如意,慢慢兒事情都會變,人的心願也不能固執一輩子。」 這少年情人不再多說。審判官聽得怔住了;一方面因為堂路易斯把心事講得這麼委婉鄭重,一方面也因為事情突如其來,出乎意外,一時沒了主意。他沒多說,只叫那青年人別著急,暫且穩住他家傭人不要當天回去,這樣就有功夫商量個面面俱到的辦法。堂路易斯堅要吻審判官的手,甚至把眼淚都滴在他手上。別說審判官,鐵石人也會感動的。審判官很世故,知道這頭親事對他女兒多麼有利;不過他盡可能總要征得對方父親的同意。他還聽說那位父親正在為兒子謀取爵位呢。 兩個旅客和店主已經妥協。因為堂吉訶德對他們的好言勸告比威脅有效,他們就把欠的賬都付清了。堂路易斯的家人正等著審判官談完話,聽他們小主人怎麼決策。可是魔鬼從來不休息。被堂吉訶德奪了曼布利諾頭盔、又被桑丘·潘沙換去驢子全副鞍轡的理髮師受了魔鬼驅使,恰在這時候跑進客店來。他牽驢進馬房,看見桑丘·潘沙正在修補馱鞍。他一見這個馱鞍,立刻認得是自己的,就大膽上來扭住桑丘,說: 「啊!賊爺爺!這會兒給我抓住了!把你搶去的盆兒、馱鞍和全副鞍轡都還我來!」 桑丘猛不防被人扭住,又聽他這般辱駡,就一手抓住馱鞍,另一手在理髮師臉上打了一拳,打得他滿口流血。可是理髮師抓住馱鞍,並不就此放手,反而放聲大叫,叫得店裡的客人都趕來看。他喊道: 「快來維護國法!主持公道!這攔路打劫的強盜,搶了我的東西,還要害我的命!」 桑丘答道:「你胡說!我才不是攔路打劫的強盜!這些東西是我主人堂吉訶德由合法戰爭贏來的戰利品。」 堂吉訶德這時在場,瞧他的侍從能守能攻,非常滿意。他從此把桑丘看做有膽量的人,暗暗打算一有機會就封他做騎士,料想他做了騎士一定出色。那理髮師喋喋爭吵,還說: 「各位先生,這個鞍墊確實是我的,好比我們免不了一命歸天那樣確實;我一看就認得,仿佛是我肚子裡生出來的。我的驢就在那邊馬房裡,不容我撒謊。不信,可以檢驗;馱鞍要不是貼配那驢兒,我就是混蛋!我還聲明,我一隻簇新的銅盆兒,一次都沒用過,值一個艾斯古多還不止,也是在搶掉馱鞍那天給他們搶了。」 堂吉訶德忍不住要反駁幾句。他攔在桑丘和理髮師中間,把他們分開;又把馱鞍放在當地,讓大家看明白究竟那是什麼東西。他說: 「各位瞧吧,這位好侍從分明搞錯了。他所說的盆兒,過去、現在、將來,一直是曼布利諾的頭盔。那是我憑正義戰爭奪來的,按名分是我的東西。至於這個馱鞍,我管不著。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這膿包騎的馬匹有些配備,我的侍從桑丘要求拿來裝點自己的坐騎,經我准許,他就拿了。至於馬鞍子怎麼又變了驢子的馱鞍,我只有一個照常的解釋:遊俠騎士遭遇的事常有這種變化。桑丘兒子,快去把這位老哥當作盆兒的頭盔拿來,做個證據。」 桑丘道:「嗐,先生,假如您只有這一個證據,那麼,馬利諾的頭盔①分明是個盆兒,馬鞍子也分明是這傢伙的馱鞍呀。」 ﹛① 桑丘又把曼布利諾頭盔說錯了。﹜ 堂吉訶德說:「我吩咐什麼,你就幹去。這座堡壘裡的東西不會都有魔法障掩。」 桑丘就去把盆兒拿來。堂吉訶德馬上接在手裡,說道: 「各位請瞧瞧,這侍從有什麼臉說這是個盆兒而不是我說的頭盔呢。我憑自己奉行的騎士道發誓:這只頭盔就是我從他那裡奪來的,原物分毫沒變。」 桑丘接口道:「這是千真萬確的。我主人得了這東西,至今只用來打過一次仗;就是釋放一群帶鎖鏈的倒霉蛋那次。他挨了好一陣石子,要不虧這只盆兒盔①,就吃不消了。」 ﹛① 盆兒盔(baciyeilmo),桑丘覺得這是一隻盆兒,卻又不敢違拗堂吉訶德,所以捏造了這個名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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