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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八

  妻子為善妒的丈夫所苦,在腳趾上系根細繩,情夫夜間來時拉繩為號。丈夫發現秘密,出外追趕情夫,妻子求使女躺在床上頂替。丈夫毒打使女,剪下髮辮,找妻舅告狀,妻舅發覺所告不實,教訓了善妒的丈夫。

  大家認為貝亞特麗切夫人捉弄丈夫的手法太狡黠了,還覺得當阿尼基諾的手被夫人抓住,聽到她告訴丈夫說他向她求歡時,一定嚇出一身冷汗。國王等菲洛梅娜講完後轉向內菲萊說:「輪到你了。」內菲萊微微一笑,開始講:

  美麗的姑娘們,你們聽了前面的幾個故事後,要我再講一個精彩的實在太困難了;不過依靠天主幫助,我希望能圓滿完成任務。

  你們也許知道,我們的城市從前有個名叫阿裡古喬·貝林吉耶裡的富商,他同如今許多趨炎附勢、愛慕虛榮的商人一樣,以為通過聯姻可以躋身貴族社會,便娶了一位名叫西斯蒙達的、和他極不相稱的貴族小姐。商人重利輕別離,阿裡古喬經常遠出,和嬌妻相處的日子不多,西斯蒙達愛上一個苦苦追求她的名叫魯貝托的青年人,兩人明來暗去,關係十分親密,後來不大檢點。阿裡古喬或許有所風聞,或許為了什麼別的原因,性格變得出奇的妒忌。他不再出門,也不照顧自己的買賣,一心一意看管住妻子。他每晚要等妻子上床之後才睡,弄得妻子十分惱火,因為她無法和魯貝托幽會了。

  魯貝托再三要求和她見面,她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一個辦法:由於她的臥室臨街,阿裡古喬儘管看她看得很緊,睡著後卻不容易醒,她可以讓魯貝托半夜來找她,她開門放他進來,趁她丈夫熟睡的時候兩人待一會兒。為了知道那青年人來到了她家門口而又不驚動別人,她從窗口放出一根細繩垂到街上,繩子的另一頭則繞過窗臺藏在床上的被褥下面。她睡覺時把繩子拴在自己的腳拇指上。她把這個辦法告訴了魯貝托,讓他來時拉拉繩子,如果她丈夫睡著了,她就鬆開繩子下樓開門放他進屋;如果丈夫沒有睡,她就把繩子收進去,魯貝托知道那晚不行,不必傻等。

  魯貝托覺得這個辦法很妙,他來了好幾次,有時能和她見面,有時落空。他們用這個辦法互通消息,相當順利。可是有一晚阿裡古喬在床上一伸腿,絆著了繩子,他順藤摸瓜,發現繩子一頭系在妻子的腳趾上,心想這裡肯定有蹊蹺;再一看,繩子另一頭通到窗外街上,覺得更為可疑,便把繩子扯斷,拴在自己的腳趾上等候動靜。不久後,魯貝托來了,按照約定的暗號拉拉繩子。阿裡古喬感覺到了,但是由於繩子沒有系牢,魯貝托那頭又拉得重了一些,結頭松脫,繩子到了魯貝托手裡,他認為這是可以見面的暗號,便等在門外。

  阿裡古喬匆匆起床,拿起武器,跑到門口去看看究竟是誰,打算給他吃點苦頭。阿裡古喬雖是商人,卻身強力壯,加上心裡有氣,開門時不像他妻子那樣輕手輕腳。魯貝托一聽不對頭,估計開門的是阿裡古喬,扭頭便逃,阿裡古喬則在後面追。魯貝托跑了許久,後面的人窮追不捨,魯貝托心想他也帶有武器,返身拔劍,一個進攻,一個自衛,兩人廝殺起來。

  再說西斯蒙達,阿裡古喬開門的聲音驚醒了她,她發現腳趾上的繩子給扯斷了,知道事情敗露,阿裡古喬准是去追魯貝托了。她趕快起身,估計到可能發生什麼,把一個瞭解底細的使女叫來,求使女躺在床上頂替她,阿裡古喬揍她的時候千萬忍住別出聲,她一定重金報答,不會讓使女白白吃苦。使女答應下來,她便吹熄了臥室裡的燈,自己躲到另外一個房間裡觀察事態發展。

  沿街的住戶聽到阿裡古喬和魯貝托的吵鬧,紛紛起來申斥他們擾民。阿裡古喬怕被認出,丟人現眼,放那青年人走了,沒有辨出他的面目,也沒能傷著他。他自己氣急敗壞地回家,一進臥室就怒衝衝地嚷道:「你這個下賤女人在哪裡?你以為熄燈滅火我就找不到你了嗎?你錯啦。」

  他摸到床邊,抓住使女,還以為是抓住了自己的妻子,一頓拳打腳踢,把使女打得鼻青眼腫。最後他揪住使女的髮辮,剪了下來,一面打,一面用罵下流女人的最難聽的話罵個不停。使女挨了一頓毒打,痛得直哭,不時喊道:「哎,看在天主份上饒了我吧,」或者「別打啦!」但她泣不成聲,阿裡古喬又氣昏了頭,根本沒有辨出那女人不是他妻子。他打也打了,髮辮也剪下來了,最後說:「賤女人,現在我不想再碰你了,我去找你哥哥,把你幹的好事告訴他們,讓他們把你領回娘家。為了保持他們的家風和我的家風,他們認為該怎麼處置你就怎麼處置,反正你休想在我家再待下去了。」

  他說著,反鎖好房門,獨自出去了。西斯蒙達夫人聽得清清楚楚,等丈夫走後,她打開門,點亮了燈,只見使女給打得青一塊紫一塊,正哭得傷心。她好言勸慰,扶使女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悄悄叫人好生照看,又從阿裡古喬的錢裡取出許多送給使女作為補償。使女守在自己的房間裡,她回去重新整理好床鋪,把燈挑亮,穿好衣服,收拾一下裝飾,仿佛還沒有睡過的樣子,然後在樓梯平臺上點了一盞小燈,坐在那裡開始做針線活,等待事態發展。

  阿裡古喬出了門,風風火火地趕到妻舅家,使勁叫門。他妻子的三個哥哥和母親聽到阿裡古喬叫門,起身點亮了燈,讓他進了門,問他一個人深更半夜跑來有什麼急事。阿裡古喬便把怎麼注意到西斯蒙達腳趾上的繩子,發現了什麼,自己又幹了什麼,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為了提出充分證據,他把他認為是從妻子頭上剪下的髮辮交給她的哥哥們,說他們覺得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反正他不打算把他們的妹妹留在家裡了。

  西斯蒙達的哥哥們聽了信以為真,又生氣又痛心,立即吩咐點燃火把,跟阿裡古喬去他家,決意狠狠管教他們的妹妹。母親哭著和他們一起去,一會兒求這個兒子,一會兒又求那個兒子,說是這類事情沒有耳聞目睹不能輕易相信,因為做丈夫的可能由於別的原因和妻子有嫌隙,惟恐她不遭殃,現在找了一個藉口。她還說她不信女兒會幹出這種事,因為女兒是她從小帶大的,她瞭解女兒的人品,諸如此類的話說了不少。到了阿裡古喬家,大家正要上樓,西斯蒙達見到有人來,問道:「誰呀?」

  她的一個哥哥說:「你自己知道是誰,賤貨。」

  西斯蒙達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願天主保佑我們!」她站起身說:「歡迎你們來,幾位哥哥,不過時候這麼晚了,你們三個一起來有什麼大事?」

  他們見她好好坐著在做針線活,剛才聽阿裡古喬說是把她狠狠揍了一頓,而現在她臉上絲毫沒有挨過揍的痕跡,不禁感到詫異,便壓住怒火,問她阿裡古喬指責她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西斯蒙達回答說:「我不明白阿裡古喬有什麼可以指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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