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劍客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三 |
|
|
|
那第四個參賭的士兵,剛才人家說話時他始終一聲不吭地聽著,這會兒他點點頭表示贊同。 「您幾位的早餐準備好了,」掌櫃的過來說。 「好,端上來,」阿托斯說。 掌櫃的照著吩咐把菜端了上來。阿托斯喚格裡莫過來,向他指指擱在角落裡的一隻大籃筐,又做個手勢讓他把桌上的肉都包在餐巾裡。 格裡莫馬上明白這是要去野餐,他拎過籃筐,把肉包好放進去,還在旁邊擱了幾瓶酒,然後挎起籃筐。 「可您幾位這是上哪兒去用早餐呀?」掌櫃的問道。 「這您管得著嗎?」阿托斯說,「錢我們照付。」 說著他很有氣度地扔了兩個皮斯托爾在桌子上。 「得找您零錢嗎,長官?」掌櫃的問。 「不用啦;給我們再加兩瓶香檳酒,剩下的就算付餐巾的錢得了。」 這筆生意可沒店主人原先想的那麼美,不過他沒給這四位客人放香檳酒,而是偷偷塞進兩瓶安茹紅葡萄酒充數,這樣總算撈回了一把。 「德·比西尼先生,」阿托斯說,「能勞駕您跟我對一下表嗎,要不就請允許我來跟您對一下表?」 「當然,先生!」近衛騎兵說著從表袋裡掏出一隻鑲嵌鑽石的很貴重的掛表,「現在是七點半。」 「我的是七點三十五分,」阿托斯說,「咱們記住,我的表比您的快五分鐘,先生。」 說完,四個年輕人向在場的那些驚呆的弟兄欠身作別,一路往聖熱爾韋棱堡而去,格裡莫挎著籃筐跟在後面,他不知道這是去哪兒,但他已經習慣了阿托斯怎麼說他就怎麼做,所以連問都沒問一下。 還沒走出營地的那會兒,四個夥伴誰也沒開口說話;打賭的事已經傳了開去,有些好事之徒這會兒正一路跟著他們,想看個究竟。 可是一過防護壕,到了空曠的開闊地帶,達德尼昂就再也忍不住了,眼下的事他簡直有點摸不著頭腦,所以非得趁這機會問個明白不可。 「我說,親愛的阿托斯,」他說,「看在咱們的交情分上,快告訴我咱們這是往哪兒去。」 「您不是看見了,」阿托斯說,「咱們是去棱堡。」 「可到那兒去幹什麼呢?」 「您也知道呀,去吃早飯。」 「可是幹嗎不在帕爾巴約吃早飯?」 「因為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而那家酒店裡到處是人,他們走來走去,跟你打招呼,跟你瞎攀談,我們別想在那兒談上五分鐘正經事情;那兒呢,」阿托斯指指棱堡說,「至少沒人會來打擾我們。」 「可我覺得,」達德尼昂勇敢過人,同時又很謹慎小心,這兩種性格特徵相輔相成,在他身上配合得非常自然,「可我覺得我們可以在海邊的沙丘上找個沒人的地方呀。」 「那樣一來,人家馬上會看見我們四個人聚在一起,用不了一刻鐘就會有密探去報告紅衣主教,說我們在密謀策劃。」 「對,」阿拉密斯說,「阿托斯說得對:Animadvertunturin desertis[1]。」 「荒野也不錯,」波爾多斯說,「可還要找得到才行。」 「要想找一片荒野,那兒,鳥飛不過你的頭上,魚跳不出水面,兔子躥不出洞窟,那可沒處找,而在我眼裡,鳥也好,魚也好,兔子也好,都是紅衣主教的密探。所以我們還是幹下去吧,再說到了這份上,往後退也太丟人了;我們打了一次賭,打這個賭是誰也預料不到的,而且我相信沒人能猜到打賭的真正原因。而要打贏這個賭,我們就得在棱堡待上一個鐘頭。敵人可能會來進攻我們,也可能不來。要是他們不來,我們就可以從從容容地談上一個鐘頭,不用擔心有人聽見,因為我敢保證棱堡的石牆是沒有耳朵的;要是他們來進攻,我們一邊還擊一邊照樣可以談我們的事,而且還可以大出一次風頭。你們瞧,怎麼著都不會吃虧。」 「對,」達德尼昂說,「可我們准得吃槍子兒。」 「哎!夥計,」阿托斯說,「您想必也知道,最可怕的槍子兒並不是敵人的槍子兒。」 「我覺得咱們這麼出擊,至少總得把咱們的火槍帶上才是。」 「您真是個呆子,波爾多斯老兄,我們背這麼些勞什子幹嗎?」 「我說,前面就是敵人,一杆火槍、一打槍子兒和一個火藥壺說什麼也不算勞什子吧。」 「哦!行啦,」阿托斯說,「您沒聽見達德尼昂剛才是怎麼說的?」 「達德尼昂說過什麼了?」波爾多斯問。 「達德尼昂說,昨晚那場遭遇戰,法國人死了八九個,拉羅謝爾人也差不多死了這個數。」 「那又怎麼樣?」 「人家還沒來得及去卸下他們的槍彈,對不對?敢情人家這會兒還有更要緊的事兒要做呢。」 「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們只管去拿他們的火槍、火藥壺和槍子兒就是了,那可不是四支火槍、十二顆槍子兒,而是十五六杆槍、百十來顆槍子兒嘍。」 「噢,阿托斯!」阿拉密斯說,「你可真是神機妙算!」 波爾多斯頷首表示贊同。 只有達德尼昂似乎還沒被說服。 格裡莫想必也跟達德尼昂一樣心裡犯疑;其實打從他看到大家徑直朝著棱堡走以後,他心裡就一直在嘀咕。所以這會兒他拉了拉主人的衣服下擺。 「咱們這是去哪兒?」他打著手勢問。 阿托斯對他指指棱堡。 「可這,」格裡莫仍打著啞語說,「不是去送死嗎?」 阿托斯抬起頭,伸出一個指頭指指天空。 格裡莫把籃筐一放,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搖頭。 阿托斯從腰裡拔出短槍,瞧了瞧有沒有裝火藥,扣上扳機,把槍口移到格裡莫的耳朵邊。 格裡莫像有彈簧繃了一下似的,猛地站了起來。 阿托斯於是示意他提起籃筐走在前面。 格裡莫照著他的意思做了。 可憐的小夥子打了這一會兒啞語,也不能說一無所獲:他從殿后變成了打頭。 到了棱堡跟前,四個夥伴轉過身去。 只見各營隊的三百多個弟兄聚集在營地門口,在一旁的一群人中間,可以認得出德·比西尼先生,那個龍騎兵,那個瑞士兵和另一個參賭的士兵。 阿托斯脫下帽子,把它頂在劍尖上揮動起來。 營門口的弟兄們紛紛向他致意,一片響亮的喝彩聲一直傳到了他們的耳邊。 而後,四個夥伴都進了棱堡,格裡莫已經早在裡面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