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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就是!」穆斯克通說,「您明白,把說定給我們的坐騎掉了包,塞給我們這樣兩頭畜生,我們是不會答應的。」

  「當然不能答應,儘管我承認我原來挺想瞧瞧波爾多斯騎在我的黃驃馬上的模樣;瞧著他,我就可以知道自己剛到巴黎時候的那副模樣了。得,我們不耽擱你了,穆斯克通;快去幹你主人交給你的差使,去吧。他在家嗎?」

  「在家,先生,」穆斯克通說,「可是脾氣壞著哩,二位請吧!」

  說著,他繼續向著大奧古斯丁沿河街而去,而那兩位夥伴則一路來到倒霉的波爾多斯家門口拉鈴。波爾多斯瞅見他倆穿過院子,可就是不想去開門。他倆徒然拉了一陣鈴。

  這時穆斯克通繼續趕著那兩頭可憐的牲口,穿過新橋,來到狗熊街。到了那兒,他按照主人的吩咐,把馬和騾子拴在訟師家門口的門錘上;然後,不顧它們的死活,逕自回去向波爾多斯交差了。

  過了不一會兒,這兩頭打早晨起一直沒吃過草料的倒霉牲口就不停地把門錘拉起又摔下,摔下又拉起,鬧得個不可開交,老訟師聽到吵鬧聲,就打發小廝到左鄰右舍去打聽,這馬和騾子究竟是誰家的。

  科克納爾夫人認得這是自己送人的禮物,可一開始弄不明白它們幹嗎又給退了回來;但波爾多斯隨後的來訪,就叫她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火槍手雖說在強自克制,但兩眼炯炯發光,噴射著怒火,把他那心眼挺細的情婦嚇得半死。原來,穆斯克通把路上怎麼碰到達德尼昂和阿拉密斯,達德尼昂怎麼認出那匹黃馬原來就是他騎著上巴黎來的貝阿恩矮腳馬,他後來怎麼把它賣了三個埃居,一五一十全都抖摟給波爾多斯聽了。

  波爾多斯發話給訟師夫人,讓她上聖馬格洛瓦爾隱修院去碰頭,然後轉身就走。老訟師瞅見波爾多斯要走,就請他留下吃飯,火槍手神情凜然地拒絕了這一邀請。

  科克納爾夫人渾身發抖地來到了聖馬格洛瓦爾隱修院,因為她猜得到等待著她的是一番責駡;然而波爾多斯那威風凜凜的做派完全把她給鎮住了。

  一個自尊心受了傷害的男人所能甩到一個女人頭上去的詛咒和責駡,波爾多斯一點不少地甩在了訟師夫人垂得低低的頭上。

  「唉!」她說,「我也是盡力想做好的呀。我們有位客戶是牲口商,他欠事務所一筆錢,硬是不肯還。我就讓他拿一頭騾子、一匹馬來抵賬;他答應給我兩匹最出色的坐騎的。」

  「得,夫人,」波爾多斯說,「倘若他欠你們的賬不止五埃居,那麼這個馬販子就是個詐騙犯。」

  「可也沒人說過不准找便宜貨吧,波爾多斯先生,」訟師夫人為自己辯解說。

  「是的,夫人,可是誰要找便宜貨,就別想阻攔別人去找更慷慨的朋友。」

  說著波爾多斯轉過身去,往外跨了一步。

  「波爾多斯先生!波爾多斯先生!」訟師夫人嚷道,「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給您這麼一位體面人置辦行裝,本來就不該討價還價的!」

  波爾多斯沒答腔,跨出了第二步。

  訟師夫人依稀覺得眼前的火槍手像是置身閃閃發亮的雲端,圍在好些公爵夫人和侯爵夫人的中間,她們爭先恐後地把一袋袋金幣扔在他的腳跟前。

  「看在老天爺的分上,請您別走!波爾多斯先生,」她大聲說,「請您別走,咱們談談吧。」

  「跟您談話,我只會弄得一身晦氣,」波爾多斯說。

  「可是請告訴我,您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不想要怎麼樣,因為想了也是白搭。」

  訟師夫人拉住波爾多斯的胳臂,悲慟難禁地嚷道:

  「波爾多斯先生,這些事我全是不懂的呀;我怎麼知道一匹馬好不好呢?我怎麼知道鞍轡是怎麼回事呢?」

  「您早就該交給我來辦的,我可是內行呐,夫人;可您光想著省錢,結果反而上了當。」

  「是我不對,波爾多斯先生,我憑人格擔保,我會彌補我的過失的。」

  「怎麼個彌補法?」火槍手問。

  「您聽我說。今天晚上科克納爾先生要上德·肖爾納公爵府去,是公爵先生叫他去的。公爵有事要向他諮詢,他倆至少要談兩個鐘頭,您今兒晚上來,就我們兩個人,有什麼賬到時候再算吧。」

  「好吧!這還像個話,親愛的!」

  「您原諒我了?」

  「到時候看吧,」波爾多斯一本正經地說。

  兩人分手時互道了一聲「晚上見」。

  「嗨!」波爾多斯邊走邊想,「看來我總算能到科克納爾先生的錢櫃跟前瞅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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