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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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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淡淡的烏雲掠過博納修的額頭,但是因為很淡,達德尼昂沒有看出來。 「那麼,您急忙趕回來,是會得到報償的囉?」針線鋪老闆接著往下說,嗓音微微有些岔了聲,不過達德尼昂並沒覺察到,就像剛才沒覺察到他的臉色陰沉過一樣。 「哈!您是要給我說教來啦!」達德尼昂哈哈笑著說。 「不是,我跟您說這些,」博納修說,「只不過是想知道您回來得晚不晚。」 「這您幹嗎要知道呢,親愛的房東?」達德尼昂問道,「敢情您是想等我回來呀?」 「不是的,只不過打從我讓人抓走、家裡又遭搶以後,每回聽見有人敲門我就心驚肉跳的,尤其是夜裡。唉,有什麼法子呢!我又不會使槍弄劍的!」 「得,要是我到清晨一點、兩點或者三點鐘才回來,您可別怕;要是我乾脆不回來了,您也別怕。」 這一回,博納修變得臉色刷白,達德尼昂沒法再看不見了,於是只好問博納修怎麼了。 「沒事,」博納修回答說,「沒事,只不過打從我遭了難以後,我時不時會突然感到一陣虛脫,剛才我就覺得渾身打顫來著。這您不用費心,您得操心自己怎樣過得快活才是。」 「我不用操心,因為我已經很快活了。」 「還沒呢,悠著點兒,您不是說過是今兒晚上嗎。」 「嘿,謝天謝地,今兒晚上會來的!可說不定也有人同樣心焦地在等著您哩。也許今晚博納修太太就會回來跟您團聚吧。」 「博納修太太今晚沒空,」做丈夫的一本正經地回答說,「她在盧浮宮當班。」 「那您可是太倒霉了,親愛的房東,太倒霉了;我自個兒快活的時候,也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快活;不過看來這是不可能的了。」 說著,年輕人哈哈大笑跟博納修先生分了手,他心想,這笑是什麼意思,只有他自己明白。 「您好好快活去吧!」博納修臉色陰沉地回答了一句。 可是達德尼昂已經走遠,沒有聽見這句話,即使聽見了,由於他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別的事兒,他想必也不會去多加注意。 他向德·特雷維爾先生府邸而去;讀者想必還記得,頭天晚上他跟特雷維爾先生匆匆相見,並沒來得及細說。 他見到德·特雷維爾先生時,只見他滿面春風、喜氣洋洋。國王和王后在舞會上對他態度都很親切。而紅衣主教一眼就看得出是窩了一肚子火。 凌晨一點,他推說身體不舒服提前告退。國王和王后兩位陛下,直到凌晨六點才回盧浮宮。 「現在,」德·特雷維爾先生向房間四下裡掃視一遍,看清沒有旁人以後,壓低嗓音說道,「現在談談您吧,小夥子,事情明擺著,國王那麼高興,王后那麼揚眉吐氣,主教大人那麼灰溜溜,全都跟您的凱旋而歸有關係。您可得好好當心哪。」 「只要我有幸得到兩位陛下的恩寵,」達德尼昂回答道,「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有您怕的,相信我吧。紅衣主教可不是個肯善罷甘休的人,他凡是著了人家的道兒,是睚眥必報的,何況這回讓他著了道兒的,我看又是我相識的某個加斯科尼老鄉哩。」 「您以為紅衣主教也會像您一樣神通廣大,知道是我去倫敦的嗎?」 「天哪!您去過倫敦了!您手上那枚亮晶晶的戒指,敢情就是從倫敦帶回來的吧?當心哪,我的好達德尼昂,敵人的禮物可不是好東西;有句拉丁文怎麼說來著……讓我想想……」 「對,可不是,」達德尼昂說,要說拉丁文,他從來就沒記住過一條哪怕最起碼的語法規則,碰到這麼個糟糕的學生,當時的老師只覺得束手無策,「對,可不是,大概是有一句什麼的吧。」 「肯定有的,」德·特雷維爾先生滿臉學究氣地說,「德·班斯拉德[1]先生有一天對我引用過……讓我想想……哦!有了: ...timeo Danaos et donaferentes. 這句話的意思是:對送你禮物的敵人,千萬要提防。」 「這枚戒指不是敵人送的,先生,」達德尼昂說,「這是王后給的。」 「王后給的!喔呵!」德·特雷維爾先生說,「沒錯,這確確實實是件王室的珠寶,值一千個皮斯托爾。王后是讓誰把這件禮物交給您的?」「她是親手交給我的。」「在哪兒?」 「在緊靠她的化妝間的一個小房間裡。」「她是怎麼給您的?」 「是在伸手讓我吻的時候交給我的。」 「您吻了王后的手!」德·特雷維爾先生定睛望著達德尼昂嚷道。 「我有幸身受王后陛下的這一恩寵!」 「旁邊有人看見啦?不謹慎,實在太不謹慎了!」 「不,先生,請您放心,當時沒人看見,」達德尼昂說。接著他將經過情況一五一十告訴德·特雷維爾先生。 「哦!女人哪,女人!」這位老行伍大聲說道,「她們那些羅曼蒂克的幻想我可領教得多了;只要是神秘兮兮的東西,她們就喜歡;這不,您就只見到了一條胳臂,別的什麼也沒看見;下回您碰到王后,根本認不出她來;她碰到您,也不會知道您是誰。」 「是的,可是有了這枚戒指……」年輕人接口說。 「您聽我說,」德·特雷維爾先生說,「您願意聽我一句忠告嗎?這可是一句有益的忠告,朋友的忠告。」 「不勝榮幸,先生,」達德尼昂說。 「那好。您出去以後,碰到第一家珠寶店就進去把這戒指賣了,別管人家出您多少價錢;那珠寶商再摳門兒,您至少也能到手八百個皮斯托爾。皮斯托爾是沒名沒姓的,年輕人,可這枚戒指卻來頭太大,早晚會給戴它的人惹禍的。」 「把這戒指賣掉!這可是王后給的戒指哪!不行,」達德尼昂說。 「那麼就轉個個兒把鑽石朝裡戴,可憐的糊塗蟲,因為誰都知道一個加斯科尼見習禁軍在他老娘的首飾匣裡是找不出這麼件珠寶來的。」 「這麼說,您當真認為我要好好提防?」達德尼昂問道。 「這麼說吧,年輕人,一個躺在已經點燃火繩的炸藥上面睡大覺的人,跟您比起來都還算安全的哩。」 「唷!」達德尼昂說,德·特雷維爾先生那種不容置疑的口氣使他有點不安起來,「唷,那我該怎麼辦?」 「您隨時隨地都得留神,千萬不能掉以輕心。紅衣主教記性又好,手又長;相信我的話,他一定會對您玩花樣的。」 「什麼花樣?」 「哎!那我怎麼知道!可他滿腦子都是詭計多端的花花點子,難道還錯得了嗎?最起碼他可以讓人把您抓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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