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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喔!要說名字麼,我可不知道,不過我只要再碰見他,馬上就能認出來,這我敢擔保,即使在一千個人裡面也認得出。」

  督察長的額頭變得陰沉起來。

  「您在一千個人裡面也能把他認出來,這話是您說的?」他說。

  「我是說,」博納修想馬上改口,他覺出情況有些不妙了,「我是說……」

  「您回答說您認得出他,」督察長說,「好,今天咱們就到此為止;繼續審訊以前,我得把您認識綁架您妻子的人這件事,先讓有個人知道一下。」

  「可我沒說我認識他呀!」博納修慌了神,大聲地喊道,「我說的正相反……」

  「把這個犯人帶下去,」督察長對那兩個獄卒說。

  「帶到哪兒?」書記員問。

  「單人牢房。」

  「哪一間?」

  「喔!我的天哪,哪間都成,只要關得嚴實就行,」督察長漫不經心地回答說。可憐的博納修一聽之下,嚇得魂靈都出了竅。

  「哎喲!哎喲!」他對自己說,「這下我可倒了霉嘍;我老婆准是犯下了彌天大罪;他們以為我是她的同謀,要把我跟她一起問罪呢:她肯定會說出來,會招認她把一切都告訴過我的;一個女人,該有多軟弱喲!單人牢房,哪間都成!明白啦!先胡亂關上一夜;明天一到,滾車輪,上絞架!喔!我的天主!我的天主!可憐可憐我吧!」

  那兩個獄卒對博納修師傅的長籲短歎根本不予理睬,何況這種長籲短歎他們想必也是見多不怪了,他倆一人挾住他的一條胳膊,把他帶走了,這當口,那督察長急匆匆地寫了一封信,書記員正立等著去送這封信。

  博納修一夜沒合眼,倒不是因為這牢房不舒服,而是因為實在太擔驚受怕。他整夜坐在板凳上,聽到一點響聲就直打哆嗦;待到第一道曙光透進牢房時,晨曦在他眼裡也顯得分外愁苦。

  冷不防,他聽見插銷嚓的一聲拉開,不由得嚇得跳了起來。他以為人家是來拉他上斷頭臺了;所以一見來人不是行刑的劊子手,而是頭天的那個督察長和書記員,禁不住差點兒要撲上去擁抱他們。

  「從昨晚起,您的案子變得很棘手了,老兄,」督察長對他說,「我勸您還是把實情全都招出來為好;因為只有您的悔過,才能平息主教的怒火。」

  「我是想全都招出來,」博納修喊道,「至少是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招出來哪。請您問吧。」

  「首先,您的妻子在哪兒?」

  「可我說過了,她被人綁架了呀。」

  「對,可是昨天下午五點鐘她逃走了,這中間是您在搗鬼。」

  「我老婆逃走了!」博納修嚷道,「喔!該死的女人!先生,要是她逃跑了,那可不是我的錯喲,我向您發誓。」

  「那麼昨天白天您幹嗎要到您的鄰居達德尼昂先生屋裡去密談那麼些時間?」

  「啊!對,督察長先生,對,有這回事,我認錯。我是去過達德尼昂先生的屋裡。」

  「您上那兒去,目的是什麼?」

  「求他幫我找到我老婆。我以為我有權對他提出這個要求;看來我是錯了,我懇求您能原諒我。」

  「達德尼昂先生是怎麼回答您的?」

  「達德尼昂先生答應幫我;不過我很快就看出他是在騙我。」

  「你這是在欺騙本審訊官!達德尼昂先生跟你串通一氣,按照你倆的密約,他趕跑了逮捕你妻子的警員,還幫她逃脫了所有的搜捕。」

  「達德尼昂拐走了我老婆!喔唷,瞧您在說些什麼呀?」

  「幸好達德尼昂先生落在了我們手裡,您馬上就會跟他對質的。」

  「啊!天地良心,我真是求之不得,」博納修嚷道,「能見見熟人的面,我可太高興嘍。」

  「把達德尼昂先生帶上來,」督察長對兩個獄卒說。

  兩人把阿托斯帶了上來。

  「達德尼昂先生,」督察長對阿托斯說,「把您跟這位先生的過節講講清楚吧。」

  「不對啦!」博納修喊道,「您指的這個人不是達德尼昂先生哪!」

  「什麼!不是達德尼昂先生?」督察長嚷道。

  「根本不是,」博納修答道。

  「這位先生叫什麼名字?」督察長問。

  「我沒法告訴您,我不認識他。」

  「什麼!你不認識他?」

  「是的。」

  「你從來沒見過他?」

  「見是見過的;可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您叫什麼名字?」

  「阿托斯,」火槍手答道。

  「可這不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一座山的名字呀[1]!」可憐的審訊官嚷道,他簡直不知所措了。

  「這是我的名字,」阿托斯鎮靜地說。

  「可是您先前說您叫達德尼昂來著。」

  「我說過嗎?」

  「是的,說過的。」

  「噢,是這麼回事,當時他們問我:『您是達德尼昂先生嗎?』我回答說:『你們看呢?』那幾個警探都沖著我直嚷嚷,說絕對錯不了。我也懶得去跟他們爭個明白。再說麼,我也會有聽錯的時候的。」

  「先生,您這是藐視司法的尊嚴。」

  「沒有的事,」阿托斯鎮靜地說。

  「您就是達德尼昂先生。」

  「您瞧您,又跟我說這種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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