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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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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召見我,先生,」阿托斯對德·特雷維爾先生說,聲音微弱而平靜,「我聽同伴說,您有事找我,所以我就遵命趕來了;請問,先生,要我幹什麼事?」 說話間,這位儀態無可指摘、軍服一如平時那樣束得嚴嚴整整的火槍手,邁著堅定的步子走進德·特雷維爾先生的書房,這種剛毅的表現把德·特雷維爾先生看得感動極了,他連忙迎上前去。 「我剛才正在告訴這兩位先生,」他說,「我不許我的火槍手拿生命去作無謂的冒險,因為正直的人對國王來說是很寶貴的,國王知道他的火槍手是世界上最正直的人。請把您的手給我,阿托斯。」 說著,他沒等那位新來的火槍手來得及對這一充滿感情的表示作出反應,就一把抓住他的右手,使勁地握了起來,絲毫沒注意到阿托斯儘管在極力控制自己,卻還是痛得動了一下,而且那張慘白的臉變得更加沒有半點血色了——如果還真有這種可能的話。 房門沒完全關上,因為阿托斯的到來引起了一陣轟動;儘管阿托斯受傷的消息沒有聲張,但這會兒已經人人都知道了。沖著統領的最後幾句話,響起了一陣高興的喝彩聲,有兩三個得意忘形的火槍手甚至把腦袋伸進門簾來了。看樣子,德·特雷維爾先生正要嚴詞制止這種有失體統的舉動,但就在這當口,他突然覺著自己握住的阿托斯的那只手起了痙攣,再一看,只見阿托斯像是立馬要昏厥過去了。阿托斯剛才一直在極力熬住疼痛,但這會兒實在再也熬不過了,霎時間,只見他仰身倒在地板上,就跟死了一樣。 「叫醫生來!」德·特雷維爾先生喊道,「叫我的醫生,叫陛下的御醫,叫最好的!快去叫醫生!要不然,見鬼!我的好阿托斯就要死啦。」 聽到德·特雷維爾先生的喊聲,前廳裡所有的人都沖進書房來了,誰也沒想著要把門關上,大家全都圍在受傷的人身邊忙活著。可是這都是些瞎忙活,要不是去叫的那位醫生趕到了府邸,一切張羅都不管用;醫生從人群中擠到了仍在昏迷的阿托斯跟前。由於所有這些喧鬧的聲音和來來往往的走動都妨礙他看病,所以他首先提出的一個最緊急的要求,就是把受傷的火槍手抬到隔壁的房間去。德·特雷維爾先生立即打開一扇房門,由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抬著他們的夥伴,德·特雷維爾先生為他們帶路。醫生跟在他們後面,等醫生進去以後,那扇門就關上了。 這會兒,德·特雷維爾先生的書房,這個平時莊嚴肅穆的地方,一時間竟成了前廳的延續。人人都在扯開嗓門哇啦哇啦叫個不停,說粗話,罵髒話,把紅衣主教和他的衛隊罵了個狗血噴頭。 過了一會兒,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出來了;只有醫生和德·特雷維爾先生還留在受傷的人身邊。 最後,德·特雷維爾先生也出來了。病人已經恢復了知覺;醫生說火槍手的朋友們可以不必為他擔心,他的虛脫僅僅是由於失血過多引起的。 隨後德·特雷維爾先生做了個手勢,大家都退了出去,只有達德尼昂還留著沒走,因為他沒忘記自己是來晉見統領的,所以憑著那股子加斯科尼人的強勁兒,留在原處沒挪地方。 等到大家都走出書房,房門重又關上的時候,德·特雷維爾先生轉過身來,發現面前就站著那個年輕人。剛才發生的事情有點把他的思緒給弄亂了。他在思忖,面前這個執拗的求見者想要他幹什麼來著。這時達德尼昂又報了一遍姓名,於是德·特雷維爾先生猛然想了起來,眼下的事和以往的事一下子都在記憶中浮現出來,他又恢復了常態。 「對不起,」他微笑著說,「對不起,親愛的同鄉,我壓根兒把您給忘了。有什麼法子呢!一個統領也就像個當爸爸的,只是他照管的這個家,肩上擔的責任更重罷了。當兵的都是些大孩子;可因為我認定了國王,尤其是紅衣主教先生的命令必須執行……」 達德尼昂情不自禁地莞爾一笑。就憑這一笑,德·特雷維爾先生明白了面前的這位可不是傻瓜,於是他掉轉話頭,開門見山地說: 「我很喜歡您的父親,」他說,「我能為他的兒子做點什麼呢?請您快點說吧,我的時間是由不得我自己做主的。」 「先生,」達德尼昂說,「在離開塔爾布和剛到這裡的那會兒,我心裡都打算請求您看在還沒忘記的這點舊交情分上,讓我穿上火槍手的敞袖外套;可是看了剛才兩個鐘頭裡發生的所有那些事情,我明白了那是一種極大的恩典,我怕我還不配接受它。」 「那確實是一種恩典,年輕人,」德·特雷維爾先生回答說,「可是它也許並不如您所想的,或者不如您看上去所想的那樣了不起。但是,不管怎麼說,由於陛下已經對此有過訓令,所以我要告訴您,任何人要想成為火槍手,必須先經過若干考驗,或是打過幾次仗,有過一些出色的表現,或是曾在某個聲望較次的部隊裡服過兩年役。」 達德尼昂鞠了一躬,沒有做聲。正因為要得到火槍手制服如此困難,他就更一心一意非要穿上這身制服不可了。 「不過,」特雷維爾接著往下說,犀利的目光緊緊盯在同鄉的臉上,簡直就像要一直看到他心裡去,「不過,看在令尊是我當年的夥伴面上,我剛才也已經說了,我想能為您做點事,年輕人。咱們這些貝阿恩的小夥子,一般都不怎麼有錢,打我離開那兒以來,恐怕情況也沒怎麼變。所以,看來您身邊不見得有多少錢能留著過日子吧。」 達德尼昂神情驕傲地挺直身子,意思是說他不是來向任何人請求施捨的。 「很好,年輕人,很好,」特雷維爾接著說,「您這神氣我懂,我剛來巴黎那會兒口袋裡只有四個埃居,可要是有誰對我說我買不起盧浮宮,我准得跟他打架。」 達德尼昂的身子愈挺愈直了;他因為賣掉了馬,剛開始闖天下就比德·特雷維爾先生那會兒多了四個埃居哩。 「所以,我的意思是說,您身邊的這筆錢很要緊,您得留著慢慢用;不過您也還得繼續學習一些貴族子弟都該嫺熟的技藝。我今天寫一封信給皇家學校校長,他明天就會接收您免費入學。我的這點心意,請您不要拒絕接受。有些出身更好,也更有錢的世家子弟,有時候連這也求之不得呢。您在那兒會學馬術、擊劍和跳舞;您會結交許多朋友,您不時還可以回來見我,把您的情況告訴我,讓我知道我可以為您做些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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