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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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長官 這期間,紅衣主教等待英國的消息,然而傳來的消息無不糟糕,無不咄咄逼人。 拉羅舍爾可以說被圍得水泄不通,由於採取了防範措施,尤其封鎖海堤,不准任何船隻駛入被圍困的城市,這場戰事的勝利也可以說確鑿無疑了,然而,圍城還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這對國王的大軍而言是奇恥大辱,對紅衣主教先生而言也是巨大的煩惱。固然,紅衣主教先生不必再費心,去挑撥路易十三同奧地利安娜失和,既然此事已經成功,但是,他還得充當調解人,緩和反目的巴松皮埃爾先生和昂古萊姆公爵的關係。 至於王爺,他先指揮圍困拉羅舍爾城,然後把這任務交給紅衣主教去完成。 拉羅舍爾的市長死硬的態度令人難以置信,儘管如此,城裡還是有人要投降,發動了一場叛亂。市長將那些叛亂分子統統處以絞刑,起到了殺一儆百的作用。此後,連最不安分的人也都平靜下來,決定靜靜地等著餓死就算了。在他們看來,餓死畢竟緩慢一些,也不見得像上絞刑那樣必死無疑。 至於圍攻者,他們時而抓住一些奸細,不是拉羅舍爾派給白金漢的信使,就是白金漢派往拉羅舍爾的間諜。抓住這兩類人,很快就判決,紅衣主教先生只有這一句話:絞死!國王被請來觀賞絞刑,他無精打采,坐到最佳位置上,以便看清執行絞刑的每一個環節。這種場面,雖然總能給他排遣一點兒煩悶,給他在這場圍城戰中增添一點兒耐心,但他還是感到十分厭倦,動輒就提出要返回巴黎。因此,假如抓不到信使和間諜了,那麼法座想像力再豐富,也要束手無策了。 然而,時間就這樣流逝,拉羅舍爾城還不投降。最近捉到的一名間諜身上搜出一封信,信中明確告訴白金漢,全城已經陷入絕境。但是信的結尾僅僅補充一句:「如果半月之內您還不來救援,我們就全餓死了。」而沒有這樣講:「如果半月之內您還不來救援,我們就投降了。」 可見,拉羅舍爾人的全部希望,都寄託在白金漢身上了。白金漢就是他們的救世主。很顯然,有朝一日他們確知再也不能指望白金漢了,希望一破滅,他們的勇氣也就隨之泄光了。 因此,紅衣主教十分焦急,等待從英國來的消息,也就是要宣佈白金漢來不了了。 在御前會議上,時常討論強攻奪取城池的問題,但總是被排除了。首先,拉羅舍爾似乎難以攻破;其次,紅衣主教說歸說,心裡卻完全明白,法國人打法國人,這場流血衝突令人髮指,從政治上看就是倒退六十年的事件了,而紅衣主教在當時,正是我們今天所稱呼的進步人士。到了1628年,如果再洗劫拉羅舍爾城,殘殺四千寧死不降的胡格諾派教徒,那就酷似1572年那場聖巴托羅謬大屠殺了。此外,這種極端的辦法,國王身為虔誠的天主教徒,雖然絕不反對,但總是遭到圍城的將軍們的否決,他們提出這樣的論點:拉羅舍爾只能以饑饉克之,否則是攻不破的。 紅衣主教也十分瞭解,他派出的那個女人具有超凡的能力,時而是條蛇,時而是頭猛獅,因此,那女密使在他心頭引起的恐懼,他總也揮之不去。她背叛他了嗎?她一命嗚呼了嗎?他對那女人瞭解頗深,知道無論什麼情況,不管為友為敵,不管擁護他還是反對他,如無巨大障礙的阻遏,她絕不會無所作為。然而,那些障礙來自何處呢?這是他不得而知的。 不過,他還得指望米萊狄,而且自有其道理:他早已猜到,這個女人的過去有極其見不得人的事情,唯獨他的紅教袍能掩蓋得住。他還感到,這個女人因這種或那種緣故,已經投靠了他,也只能從他那裡得到位極人臣的支持,以便對付威脅她的危險。 於是,他決定獨自進行這場戰爭,完全像人們期待一種好運氣那樣,靠外力一舉成功。他還繼續組織人力,加高那道著名的海堤,斷絕拉羅舍爾城的食物供應。此刻,他眺望這座不幸的城市,知道城中苦難有多深重,那麼多人的品德可歌可泣,便想起了他的政治先導、路易十一的一句話,想起了特裡斯唐[1]的君主的這句名言:「分而治之。」當然,他——黎塞留本人,也是羅伯斯庇爾[2]的先導。 亨利四世圍困巴黎的時候,曾經命人從城牆往城裡投擲麵包和食物;紅衣主教則派人往城內投擲小傳單,他以這種方式告訴拉羅舍爾人,他們的頭領的行為有多麼不仁不義,有多麼自私而又野蠻,那些頭領囤積大量的小麥,卻不分發給城裡的居民,他們也有行為準則,而他們所奉行的準則,就是婦女、兒童和老人的死活無所謂,只要替他們守城的男子身強力壯就行。時至今日,這條準則雖然沒有被普遍接受,卻已經從理論轉入了實施階段了,而市民們沒有起來反抗不是出於獻身的精神,就是本身無能為力。然而,傳單要沉重打擊這種準則,提醒那些守城男人:餓死也無人管的那些兒童、婦女和老人,正是他們的兒子、妻子和父親;傳單還提醒他們:有難同當才更加公平,大家都處於同一困境,才能夠萬眾一心。 這些傳單產生了書寫者期望的效果,促使大量居民單獨開始與王國軍隊談判。 紅衣主教見自己的辦法已經奏效,正暗自慶倖之時,不料拉羅舍爾的一個居民,從朴茨茅斯回來——天曉得他怎麼穿過了王國大軍的一道道防線,須知那些防線都由巴松皮埃爾、紹姆貝格和昂古萊姆公爵嚴密監視,而他們本人又受紅衣主教的監視——且說拉羅舍爾的一個居民,從朴茨茅斯回來,進了城,說他親眼看見龐大的艦隊,一周之內就要起航。此外,白金漢還通知拉羅舍爾市民,反法大聯盟終於要宣告成立了,英國軍隊、奧地利帝國軍隊和西班牙軍隊,將同時打進法國。在城中大小廣場宣讀了這封信,抄件還張貼在各條街的路口。這樣一來,那些已經開始談判的人也就終止了接觸,決定等待如此大張旗鼓宣佈的救援。 這一情況出人意料,黎塞留又回到當初的憂慮,他迫不得已,目光重又轉向大海的另一邊。 在這期間,王國軍隊過著快樂的生活,並沒有它唯一而真正的首腦的那些憂慮。軍營裡食品豐富,也不缺錢花。各支營隊都競相比試膽量,看誰玩得痛快。大家去捉間諜,並且處以絞刑,到堤壩或海上去冒險,想像出各種瘋狂的舉動,非常冷靜地去實施,正因為有了這類消遣,大軍才覺得日子短些。無論飽受饑餓和惶怖之苦的拉羅舍爾人,還是嚴厲封鎖他們的紅衣主教,都覺得時日過得特別漫長。 紅衣主教從法國各地招募來一些工程技術人員,組織他們修建工程,但是按照他的意圖,工程進行得極為緩慢。他時常出來巡視,總是像軍中普通的憲兵那樣騎著馬,若有所思的目光望著那些工程,如果遇見特雷維爾部的一名火槍手,便湊到近前,眼神古怪地看著人家,等看清楚不是我們那四個夥伴中的一個之後,他那深沉的目光和遐思便移向別處了。 有一天,紅衣主教煩悶得要命,同城裡人談判既無希望,又沒有英國方面的消息,他便出來走走,別無目的,只是出來散散心,身邊僅僅帶卡於紮克和拉烏迪尼埃爾。他騎在馬上,信馬由韁,沿海灘走去,將他那無限的遐思融入大西洋的無際無涯中。他騎馬信步來到一座小山崗上,望見一道樹籬後面的沙灘上,躺著七個人,順便曬曬一年中這個季節罕見的陽光。他們四周丟棄了許多空酒瓶,那七人中有四個正是我們的火槍手,正準備聽他們當中一個念他剛收到的一封信。那封信看來非常重要,大家顧不上玩,都把紙牌和骰子丟在一面鼓上。 另外三個人是那些先生的跟班,他們正忙著打開一個大酒罈的封蓋,壇裡裝的是科利烏爾紅葡萄酒。 正如我們前面所講,紅衣主教的心情十分惡劣,而每逢心緒不佳,沒有什麼比看到別人快樂而更增添他的煩惱了。而且,他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憂慮,就是總認為促使別人的歡樂,以及造成他的愁苦都是同樣的緣由。他打了個手勢,讓拉烏迪埃爾和卡於紮克留在原地,他則下了馬,朝那些談笑風生、形跡可疑的人走去,他希望靠沙子減輕腳步聲響,又借樹籬遮擋他的行跡,接近一些,好能聽見幾句他們的談話,心想那一定十分有趣。他走到距樹籬僅有十步遠的地方,就聽出加斯科尼人嘰裡咕嚕的口音,而他既已知道這些人是火槍手,也就可以斷定另外三人正是人稱形影不離者,即阿多斯、波爾托斯和阿拉密斯。 大家也能判斷出來,由於這一發現,他偷聽談話的欲望是不是更加強烈了。他的眼睛呈現出一種怪怪的神情;邁著山貓似的步子,悄悄逼近樹籬;這時,他還只能聽見一些抓不准意思的含混的聲音,猛然間忽聽一聲叫喊,那亮嗓嚇得他渾身一抖,也引起了火槍手們的注意。 「長官!」格裡莫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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