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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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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氣惱地瞧著那個空荷包,心中漸漸形成一個念頭,並且很快就明確了。 「我在這裡再也抬不起頭來了,」她開始說,「你把我們的臉都丟盡了。」 「閉住你的嘴,孩子。你沒看見我的頭都快炸了嗎?」 「喝得醉醺醺的,帶著巴特勒船長這樣一個男人回來,扯開嗓子唱歌給大家聽,還把口袋裡的錢輸得精光。」 「這個人太會玩牌了,簡直不像個上等人。他——」 「要是媽聽到了會怎麼說呢?」 他忽然驚慌失措地抬起頭來。 「你總不至於向你媽透露讓她難過吧,你會嗎?」 思嘉只嘟著嘴不說話。 「試想那會叫她多傷心,像她這麼個柔弱的人。」 「那麼你也得想想,爸,你昨晚還說我辱沒了家庭呢!我,只不過可憐巴巴地跳了一會舞,給傷兵掙了點錢嘛。啊,我真想哭。」 「好,別哭,」傑拉爾德用祈求的口氣說。「我這可憐的腦袋還怎麼受得了呀,它真的就要炸了!」 「你還說我——」 「得了,得了,小傢伙,別為你這可憐的老父親說的什麼話傷心了,他是完全無心的,並且什麼事情也不懂!當然,你是個又乖又好心的姑娘,我很清楚。」 「還要帶我不光彩地回家去嗎?」 「噢,親愛的,我不會這樣做。那是逗你玩兒的。你也不要在媽跟前提這錢的事,她已經在為家裡的開支發急了,你說呢?」 「不提,」思嘉爽氣地說,「我不會提的,只要你讓我還留在這裡,並且告訴媽說,那只不過是些刁老婆子的閒扯罷了。」 傑拉爾德傷心地看著女兒。 「這等於是敲詐了嘛。」 「昨晚的事也很不名譽呢。」 「好吧,」傑拉爾德只得哄著她說,「我要把那件事統統忘掉。現在我問你,像皮蒂帕特這樣一位體面的女士,家裡會藏得有白蘭地嗎?要是能喝一杯解解昨晚的酣醉——」 思嘉轉過身來,踮著腳尖經過穿堂,到飯廳裡去拿那瓶白蘭地酒,這是皮蒂帕特每當心跳發暈或者好像要暈時總得喝一口的,因此思嘉和媚蘭私下稱之為「治暈藥水」。思嘉臉上是一片得勝的神色,對於自己這樣不孝地擺弄父親一點不覺得羞恥。如今,即使還有什麼多嘴多舌的人再給愛倫寫信,她也可以從謊言中得到寬慰了。如今她可以繼續待在亞特蘭大了。如今,她可以憑自己高興做幾乎任何想做的事了,因為皮蒂帕特本來就是個沒主見的女人。她打開酒櫃,拿出酒瓶和玻璃杯,把它們抱在胸前站了一會兒,想像著美妙的遠景。 她仿佛看見在水聲潺潺的桃樹溪畔舉行野餐和在石山舉行大野宴的情景,還有招待會、跳舞會,坐馬車兜風,以及星期日晚上在小店吃晚餐,等等。所有這些活動她都要在場,並且成為其中的核心,成為一群群男人圍聚著的核心。男人們會很快墜入情網,只要你在醫院裡給他們稍稍做點事情就行。現在她不再對醫院那麼反感了。男人生病時總是容易感動的。他們很輕易就會落到一位機靈姑娘的手裡,就像在塔拉農場,只要你把果樹輕輕一搖,一個個熟透了的蘋果就掉下來了。 她拿著那瓶能叫人重新振作的酒回到父親那裡,一路在心中感謝上帝,因為著名的奧哈拉家族的頭腦畢竟沒有抵擋住昨晚的那場搏鬥;她並且突然想起:也許瑞德·巴特勒還和這件事有些關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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