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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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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軍事審判在星期二早晨舉行。它的經過很簡短,只是一種形式,僅花了二十分鐘工夫。那實在也用不著多費時間,被告既不准辯護,所有的證人又只是那受傷的暗探、隊長以及幾個士兵。判決書早已準備好了,蒙泰尼裡也已把他們所需要的非正式的同意的通知送來,因此,那些審判官(包括菲拉裡上校、本地的龍騎隊少校和瑞士衛隊①的兩個軍官)就沒有什麼事可做了。公訴狀大聲念過了,證人上來提出了他們的證據,判決書也簽了名,然後就向犯人莊嚴地宣讀判決書。 ﹛① 教皇國從瑞士招募來的雇傭軍。﹜ 牛虻默默地聽著,當他照例被問到還有什麼話要說的時候,他只做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便把問題撇開了。他胸前藏著蒙泰尼裡失落在地上的那塊手帕。昨天一整夜,他一直在那手帕上親吻、哭泣,好像它是個活人。現在他的臉是灰色的、憔悴的,他的眼皮上還有淚痕;可是「判處槍決」的判決詞對他似乎並沒有多少影響,他聽了以後只是瞳人微微放大了一下,此外就沒有什麼了。 「把他押回去吧。」統領等所有的手續都辦完以後說。當值的中士分明快要哭出來了,聽到命令就在那個動也不動的身體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牛虻微微一驚,回過頭來。 「啊,是的,」他說,「我忘記了。」 接著統領又把那個正押著犯人走出去的中士喊回來: 「等一等,中士,我還要跟他說話。」 牛虻一動都不動,對統領的聲音似乎毫無反應。 「如果你有什麼話要帶給你的朋友或是親戚——我想你有親戚的吧?」 沒有回答。 「好吧,想一想再告訴我,或者告訴牧師。我一定會叫他們給你帶到的。你還不如告訴牧師,他馬上就要來了,來陪你過夜。如果你還有別的什麼要求——」 牛虻抬起頭來。 「告訴那個牧師,我不要他來陪我過夜。我沒有朋友,也沒有話要帶給誰。」 「可是你需要懺悔呀。」 「我是個無神論者。我只求安靜,什麼都不要。」 他用一種冷漠而平靜的聲音說著話,沒有挑釁或憤怒的味道,然後慢慢地走開去。但才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 「我忘記了,上校,我想請求你一件事。明天不要讓他們綁我或蒙住我的眼睛,我會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的。」 星期三早晨,太陽剛升起,他們就把他押到院子裡來了。這時他的腿瘸得比往常格外明顯,走起路來顯得十分痛楚、艱難,身體很重地靠在中士的臂膀上,但他臉上那種疲憊馴服的表情已經完全沒有了。那些曾在空虛寂靜之中將他壓服了的幽靈似的恐怖,那些陰影世界中的幻象和夢境,都已隨著產生它們的黑夜一同消逝了;太陽一旦放光,他的敵人一經當面鼓起他的戰鬥精神,他就什麼都不怕了。 那奉令執行死刑的六個掮馬槍的士兵,沿著佈滿常春藤的牆壁排了隊。就是這百孔千瘡正在坍塌的牆壁,那不幸的越獄的一晚,牛虻曾從那上面爬下來。六個士兵各人拿著一支槍,好容易熬住眼淚才排成了隊。他們被派來槍斃牛虻,在他們是一種難以想像的恐怖。牛虻和他那種尖刻的對答的才能,那種無窮無盡的狂笑,那種光明磊落的、能夠感染人的勇氣,曾經像陽光一般直透到他們的麻木而悲慘的生活中去;這樣的一個人竟不得不死去,而且死在他們的手裡,那在他們說來,簡直就等於去撲滅天上皎潔的明星了。 在院子裡那棵巨大的無花果樹下,他的墳墓在那兒等著他。那是昨天夜裡由一些很不願意的人用手掘成的,淚水曾經落在鐵鏟上。當他經過那兒,他向下望了一望,對那黑沉沉的土坑以及周圍那些正在枯萎的野草微笑著;聞著那新翻泥土的香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等到走近那棵樹,中士突然站住了,牛虻露出最明朗的笑容回頭看著他。 「要我站在這兒嗎,中士?」 中士默默地點點頭,喉頭像哽著硬塊;他悔恨自己竟不曾說過一句話來救他的命。統領、他的侄兒、監刑的騎兵中尉、一個醫生和一個牧師都已經在院子裡,這時都滿臉嚴肅地走上前來,但是一看到牛虻含笑的眼睛裡放射出那種挑戰的光芒,他們就不免帶幾分慌亂了。 「早……早安,各位先生!噯呀,可敬的牧師大人,您也起得這麼早!你好嗎,隊長?對於你來說,我們這次的會見比上次要愉快些吧,是不是?我看到你的臂膀仍舊用繃帶吊在那兒,那是因為我的槍法太差的緣故。現在這班好漢的槍法一定比我高明些——是不是,夥計們?」 他的眼光向那些持槍士兵陰鬱的臉上掃視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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