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126)_左拉_學達書庫

一二六

　　她們立刻忘掉了那具僵屍。萊婭·德·霍恩家裡有一個政治沙龍，路易-菲力普時代的一些大臣，經常聚集在那裡諷刺時弊，所以這時她聳聳肩，低聲說道：

　　「這場戰爭真是一大錯誤！殺人流血多麼愚蠢！」

　　聽了這話，露茜立刻為帝國辯護。她同皇室的一個親王睡過覺，所以對她來講，這場戰爭如同自家的事情。

　　「別這樣說，親愛的，我們不能繼續任人侮辱了，這場戰爭是法蘭西的榮譽……啊！你們知道，並非因為親王，我才這樣說。他那人可小氣了！請想像一下吧，夜裡上床睡覺的時候，他把錢藏在皮靴裡；我們賭牌的時候，他總用豆子代替錢下賭注，就因為有一次我開玩笑，把他的賭注搶了過來……可是，我不能因為這個就不講公道話。皇上做得對。」

　　萊婭高傲地搖搖頭，像重複一些重要人物的話似的，提高嗓門說道：

　　「這回完了。杜伊勒裡宮那些人都瘋了。你們沒看出來嗎？法國早把他們趕出去就好了……」

　　在場的女人都憤怒地打斷她。這個女人怎麼啦，這麼瘋狂地反對皇上？現在不是國泰民安嗎？現在不是事業興旺嗎？沒有皇上，巴黎永遠不用想如此盡情享樂。

　　佳佳清醒了，十分憤慨，生氣地說道：

　　「給我閉嘴！全是一派胡言，你都不知道自己說的啥！……我嘛，見過路易-菲力普，那是窮光蛋和小氣鬼橫行的時代，親愛的。後來到了四八年^[26]。呸！他們那個共和國，什麼玩意兒。簡直臭不可聞！二月之後，告訴你吧，我窮得連飯都吃不上！你如果經歷過這一切，你就會跪倒在皇上面前，因為他是我們的慈父，不錯，是我們的慈父……」

　　大家不得不勸她，讓她平靜下來。她又懷著宗教的激情說道：

　　「啊！天主，請保佑皇上取得勝利，保佑我們的帝國！」

　　大家跟著重複這一祈禱。布朗施承認，她經常為皇上燒香。卡羅莉娜對皇上一見鍾情，曾在皇上經過的路旁遊蕩兩個月，只可惜沒能引起皇上注意。其他人都憤怒地攻擊共和派，說應該把他們消滅在國境線上，使拿破崙三世在打敗敵人之後，能夠安安穩穩地統治，舉國上下共享升平。

　　「俾斯麥那個卑鄙的傢伙，也是一個大流氓！」瑪麗亞·布隆指出。

　　「說起來我還見過他呢！」西蒙娜嚷道，「早知有今日，我當時應該往他酒杯裡下毒藥。」

　　但是，布朗施一直對她那個普魯士小夥子被驅逐耿耿於懷，竟膽敢為俾斯麥辯護，說他也許並不壞，各司其職嘛。她補充說：

　　「你們知道，他熱愛婦女。」

　　「他愛不愛關我們屁事！」克拉莉絲說道，「我們可能還不想愛他呢！」

　　「這樣的男人什麼時候都嫌多。」路易絲·維約萊納嚴肅地說道，「和這樣的惡魔打交道，寧肯不要男人。」

　　她們繼續爭論，剝掉俾斯麥的畫皮，每個人都懷著波拿巴主義者的熱情，狠狠踢他一腳。塔唐·妮妮說：

　　「俾斯麥！一提起他我就惱火！……啊！我恨他！……這個俾斯麥過去我不瞭解！一個人不可能瞭解所有人。」

　　「這不要緊，」萊婭·德·霍恩最後說道，「這個俾斯麥要狠狠揍我們一頓了呢……」

　　她沒法再說下去。大家對她群起而攻之。嗯？什麼？狠狠揍我們一頓！是我們要用槍托砸他的脊樑骨，把他趕回老家去！這個壞法國女人，究竟有完沒有？

　　「噓！」羅絲·米尼翁對這樣吵吵鬧鬧挺生氣，再次制止她們。

　　大家又想起那冰涼的屍體，一齊尷尬地住了口，面對死者，暗暗擔心傳染上天花。大街上，行進的人群聲嘶力竭地呼著口號：

　　「進軍柏林！進軍柏林！進軍柏林！」

　　這時，她們正打算離開，只聽見走廊裡一個聲音叫道：

　　「羅絲！羅絲！」

　　佳佳吃了一驚，趕去開了門，出去片刻，回來說道：

　　「親愛的，是福什裡，他待在走廊盡頭不肯過來，正為你守在屍體旁邊而生氣呢。」

　　米尼翁終於攛掇記者上來了。一直站在窗口的露茜，探身往外望去，看見那幾個男人站在便道上，仰著頭，正向她做手勢。米尼翁挺生氣，揮舞著拳頭。斯泰內、馮丹、博德納夫和其他幾個，現出擔心而又責備的樣子，張開胳膊，只有達蓋內不願牽連進來，兩手抄在背後，抽著雪茄。

　　「真的，親愛的，」露茜讓窗戶開著，說道，「我答應過勸你下去的，他們都在下面叫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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