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娜娜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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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表明自己信仰宗教。萊昂妮德顯得挺滿意。客廳裡端的年輕人不再笑了。他們覺得整個客廳的人都裝得一本正經,在這裡沒有令他們開心的東西。一股冷風吹過,寂靜中只聽見斯泰內帶鼻音的聲音在說話,幾位參議員都守口如瓶,使得斯泰內終於惱火了。薩比娜伯爵夫人望著火出了一會兒神,然後重新接上話題: 「去年我在巴登看見普魯士國王,按年齡來說,他精力還是挺旺盛的。」 「國王將由俾斯麥伯爵陪同前來。」杜·榮古瓦太太說道,「諸位認識俾斯麥伯爵嗎?我與他在我兄弟家裡共進過午餐。啊!那是許久以前的事了,當時他是普魯士駐巴黎的代表……這樣一個人,最近竟取得了那麼大的勝利,真讓我摸不著頭腦。」 「為什麼摸不著頭腦?」尚特羅太太問道。 「天哪!怎麼對你說呢……我不喜歡這個人,看上去他挺粗暴,缺乏教養,而且我認為他挺愚蠢。」 於是,大家都談論起俾斯麥來了。對他的看法分歧很大。旺朵夫認識俾斯麥,肯定他是一位喝酒的好手和賭博的好手。爭論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門開了,埃克托·德·拉·法盧瓦茲帶著福什裡進來;福什裡走到伯爵夫人面前,鞠一躬說道: 「夫人,我念念不忘你美好的邀請……」 伯爵夫人嫣然一笑,說了句客套話。記者向伯爵也施過禮之後,在客廳中間愣了片刻。這裡除斯泰內之外,他誰也不認識,不免感到不自在。好在旺朵夫轉過身,過來與他握手。在這裡遇見旺朵夫,福什裡挺高興,突然渴望表露內心的感情,便拉一下他,低聲說道: 「說定了明天,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 「十二點鐘到她家。」 「知道,知道……我與布朗施一塊去。」 旺朵夫說完就想溜開,回到女士們身邊去,提出一個新的論據為俾斯麥進行辯護。但福什裡留住他。 「你絕對猜不到她託付我邀請誰。」 說著,他將頭朝繆法伯爵微微擺了擺。繆法伯爵正與參議員和斯泰內討論預算問題。 「不可能!」旺朵夫說道。他既吃驚又想笑。 「絕對不假!我還向她保證把他帶去呢。這也是我今晚來這裡的目的之一。」 兩個人都不出聲地笑了。旺朵夫急忙回到女士們圈子裡,大聲說道: 「我可以肯定,情況恰恰相反,俾斯麥先生是個很風趣的人……譬如有一天晚上,他對我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拉·法盧瓦茲剛才聽見了旺朵夫和福什裡匆匆忙忙悄聲交談的那幾句話,這時便盯住福什裡,希望他解釋一下,但福什裡不予理睬。他們剛才談的是誰?明天半夜他們要幹什麼?他再也不離開表兄半步。福什裡走過去坐了下來,他感興趣的主要是薩比娜伯爵夫人。他過去常常聽見人家提起她的名字,知道她十七歲結的婚,現在該有三十四歲了,婚後她一直過著幽居生活,與丈夫和婆婆為伴。 在上流社會,有人說她擺出一副虔誠教徒的樣子,冷若冰霜;有人對她表示同情,說她被幽閉在這座舊公館之前,笑聲非常爽朗,兩隻大眼睛充滿熱情。福什裡注意觀察伯爵夫人,心裡嘀咕開了。他有一個朋友,是個上尉,最近在墨西哥捐軀沙場。出發前夕,他同福什裡一塊吃晚飯,飯後出乎意料地向福什裡吐露了一段隱情;這種吐露,即使最謹慎的男人,在某些情況下也在所難免。不過,這件事在福什裡的記憶裡已變得模糊了,他只記得那天晚上他們倆都酒足飯飽。現在看見伯爵夫人身穿黑服,臉上浮著安詳的微笑,坐在這間古色古香的客廳裡,他心裡疑惑起來。伯爵夫人後面有盞燈,把她豐腴、微黑的臉龐的側面,映照得輪廓分明,只有嘴唇略厚,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性欲。 「他們怎麼啦?淨談俾斯麥!」拉·法盧瓦茲嘟囔道,他裝出一副在社交場合感到無聊的樣子,「這兒無聊得要命,你卻偏要來,真是好主意!」 福什裡突然問他: 「你說,伯爵夫人不跟任何男人睡覺嗎?」 「啊!不,啊!不,親愛的。」拉·法盧瓦茲結結巴巴,顯然不知所措,忘了裝腔作勢,「你也不看看我們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說完,他意識到自己這樣生氣不夠瀟灑,於是往長沙發裡一靠,補充道: 「當然,我說不,其實我知道的情況也不多。那邊有個小矮個兒,名叫富卡蒙,什麼地方你都能見到他。當然,比這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也有人見到過。不過,這類事我從來不聞不問……總之,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伯爵夫人以越軌行為來消愁解悶的話,那她夠機靈的了,因為事情一點也沒傳出去,也沒有聽見什麼人議論。」 隨後,不等福什裡打聽,拉·法盧瓦茲又談起了他所瞭解的繆法夫婦的情況。壁爐邊的女士們繼續交談。這時,大家看見這兩個年輕人系著白領帶,戴著白手套,坐在那裡低聲說話,還以為他們是在鄭重其事地討論什麼問題呢。說起來,老繆法夫人拉·法盧瓦茲是很瞭解的,她是一個令人無法忍受的老太婆,經常與神甫們廝混,而且架子很大,她一個威嚴的手勢,就足以讓每個人俯首帖耳。 至於繆法,他是拿破崙一世封為伯爵的一位將軍晚年所生的兒子,所以十二月二日[6]以後,他自然受到恩寵。他也是一個鬱鬱寡歡的人,以為人老實、思想正直著稱。除此而外,他有著過時的見解,對自己在宮廷裡供職以及自己的爵位和美德,看得很了不起,所以總是高視闊步,儼然是個聖人。他的母親老繆法夫人使他受到良好教育,她要求他每天去懺悔,不准逃學,不准有年輕人的任何輕浮舉動。他參加宗教儀式,經常被宗教教義搞得神魂顛倒,像一般多血質型的人一樣,狂熱勁一上來就像患熱病發高燒。最後,為了給這幅畫像再增添一個細節,拉·法盧瓦茲附在表兄耳邊說了一句話。 「不可能!」表兄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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