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三二


  於是我寫了以下這篇文章:

  田納西州報刊精粹

  《地震半月刊》的編輯們,顯然是誤解了有關巴利哈克鐵路的報導。公司的目的,並不是要將布加德維爾劃在鐵路線以外,相反,他們認為它是沿線的重點之一,決不會忽略了它。《地震》的編輯先生們,當然會樂於作出更正。

  希金斯維爾《晴天霹靂與自由呐喊》多才多藝的主編,約翰·w·布洛塞姆先生,昨天抵達本市。他現下榻于范伯倫旅館。

  我們注意到,同時期發行的報刊,如泥潭泉的《怒吼晨報》就誤以為範·沃特當選一事尚屬未定之天,但是,毫無疑問,在不曾收到這篇提示文章之前,他們就已經發現自己的錯誤了。不用說,他們是由於只掌握了不完全的選票統計數,從而作出了錯誤的判斷。

  「有一條好消息讓大家知道:布拉澤市正竭力設法和紐約的幾位紳士簽訂一項合同,要用尼科爾森築路材料去鋪那些幾乎無法通行的街道。《歡呼日報》正全力推動這一措施,似乎對最後成功頗有把握。」

  我把以上擬好的文稿交給主編,隨他採用,修改,或是乾脆給撕了。他漫不經心地向它看了一眼,就沉下了臉。他接著一頁一頁往下看,他那神色更顯得兆頭不妙。看來分明是有什麼地方不對頭。緊接著他一下子跳起來說:

  「必須破口大駡!你以為我提到那些畜生的時候,會這樣寫法呀?你以為我的訂戶看的時候,能受得了那份罪呀?把筆給我!」

  我以前從未見過,修改文章時一支筆會那樣發出刮擦的響聲,或那樣毫不留情地塗抹掉別人所寫的動詞和形容詞。正當他加工的時候,有人從敞開的窗外朝他開了一槍,這一來我的一隻耳朵就不再和另一隻相對稱了。

  「啊,」他說,「是《精神火山報》的那個惡棍史密斯——昨天他就該來了。」接著他就從腰裡拔出一隻水兵用的手槍。史密斯應聲倒地,大腿上中了一槍。當時他正準備再露一手,只是由於主編的這一槍而未能瞄準,卻打傷了另一個局外人。那就是我。好在我只被打落了一個手指。

  此後,主編繼續塗抹,並在行與行間加上一些詞句。他剛修改完畢,一顆手榴彈從火爐煙筒裡落下來,爆炸時把火爐炸得粉碎。但是它並未造成更大的損害,只有一個橫飛的碎片擊落了我兩顆牙齒。

  「那火爐可是完全毀了。」主編說。

  我說我相信確是如此。

  「嗯,這沒關係——現在這種天氣已經再用不著它了。我知道幹這件事的那個傢伙。我會抓住他的。喂,這篇東西必須這樣寫。」

  我接過了稿子。塗抹的地方和行間新加的詞句,已使原稿面目全非。它的母親再也無法認出它來了,如果它有一位母親的話。現在它被改成這樣:

  田納西州報刊精粹

  修建巴克哈利鐵路,是十九世紀中最光榮偉大的設想,顯然《地震半月刊》那批說謊成性的傢伙要在這一問題上竭力用他們另一套卑鄙無恥、令人難以忍受的謊言,去蒙蔽我們高尚正直的人們。說什麼布拉紮德維爾特將被劃在鐵路線以外,這主意可是他們自己肮髒的腦子裡想出來的——應當說,是從他們自認為是頭腦的廢渣子裡榨出來的。如果他們想要保全自己已被群眾唾棄的爬蟲殘骸,逃脫他們應該受到的一頓鞭子,那麼他們最好還是趁早收回那套謊言吧。

  希金斯維爾《晴天霹靂與自由呐喊》的布洛塞姆,那頭笨驢,又竄到這裡來,在范伯倫旅館裡白吃白喝。

  我們注意到,泥潭泉《怒吼晨報》裡那個愚昧無知的流氓無賴,那個生性愛造謠的傢伙,正在宣佈,說什麼範·沃特沒被選上。新聞工作者的天職是宣揚真理;是消除錯誤,是教育和啟發群眾,是提高公眾道德與禮貌風度,是要使所有的人更加文雅,更加高尚,更加慈愛,在所有各方面變得更美好,更純潔,更幸福;然而,這黑心的惡棍卻不斷地貶低他的偉大職責,散佈謠言,從事誹謗,肆意漫駡,寫出一些庸俗的文章。

  說什麼布拉澤維爾需要一條用尼科爾森築路材料去鋪幾條街道——其實它需要的倒是多一所監獄,多一所貧民院。在那樣一個鄉村小鎮裡,那裡只有兩家小酒館、一間鐵匠鋪,再有出那狗皮膏藥①報紙的《歡呼日報》竟然想到要鋪馬路!主編《歡呼》的巴克納,那只小爬蟲,正像他一貫地那樣愚昧無知,狂呼亂叫,鼓吹這件事情,同時還以為自己的話大有道理。

  「瞧,就應當這樣寫——措詞辛辣,一語中的。那種玉米粥加牛奶的新聞報道②,可叫我受不了。」

  ﹛① 原文Mustard-Plaster,是一種用喬子末制的藥膏,可用來使貼膏藥處發紅,起反抗刺激作用。﹜
  ﹛② 喻軟弱無力、富有傷感情調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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