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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五 阿拉伯隧道

  這次談話中與孔塞伊和內德·蘭德直接有關的部分,我當天就告訴了他們。我對他們說,兩天之後我們就要到達地中海,孔塞伊聽了高興得直拍手,可那加拿大人卻只是聳了聳肩。

  「一條海底隧道!」他叫了起來,「一條連接兩個海洋的海底隧道!有誰聽說過?」

  「內德老兄,」孔塞伊開了腔,「您以前聽說過『鸚鵡螺』號嗎?沒有!可是它存在。所以,別這麼輕率地聳肩膀,不要因為您沒聽說過就拒不承認事實。」

  「咱們走著瞧吧!」內德·蘭德頂了他一句,一邊搖了搖頭,「其實,有這麼一條通道,我正求之不得呢!我願意相信這位艇長,如果他真能把咱們帶到地中海去,那再好不過。」

  當晚,「鸚鵡螺」號漂浮在北緯21度30分處,已經接近阿拉伯海岸。我看到了吉達港,那裡是埃及、敘利亞、土耳其和印度進行貿易的重要商埠。這座城市的建築物總體、系在碼頭上的船、因為吃水深而只能泊在錨地上的巨輪,我都看得十分清楚。太陽已經偏西,但仍然在城裡的房子上灑滿陽光,使房子的白色更加耀眼。城外,幾間木板或茅草屋表明,那是貝都因人居住的區域。

  吉達港很快就在昏暗的夜色中消失,「鸚鵡螺」號也潛入到微微發著磷光的水中。

  第二天,二月十日,幾艘汽船迎面駛來,「鸚鵡螺」號又潛入海底航行。但到中午測定方位時,海面上已經沒有船隻,潛艇又浮出水面,露出吃水線。

  孔塞伊和內德·蘭德陪著我,來到平臺上坐下。在濕漉漉的霧裡,東邊的海岸只顯出一個模糊不清的輪廓。

  我們靠在小艇船舷上,天南海北地聊著,這時,內德·蘭德伸手指著海上的一個點對我說:

  「教授先生,那兒有個什麼東西,您看見沒有?」

  「我什麼也沒看見,內德,」我說,「我沒有您那麼好的眼睛,這您知道。」

  「再仔細看看,」內德又說了一遍,「那裡,左前方,差不多和舷燈在一條線上!您沒看到一團黑糊糊的東西似乎在動?」

  「還真是這樣,」我仔細觀察了一番之後說,「我看到了,水面上好像有個長長的黑糊糊的物體。」

  「又一條『鸚鵡螺』號?」孔塞伊說。

  「不是。」內德·蘭德說,「不過,如果我沒搞錯,那是一隻海獸。」

  「紅海裡有鯨魚嗎?」孔塞伊問。

  「是的,小夥子,」我答道,「有人碰到過。」

  「可這不是鯨魚,」內德·蘭德又說了一句,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所說的那個東西,「鯨魚和我是老相識,要是鯨魚,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咱們等等吧,」孔塞伊說,「『鸚鵡螺』號正朝那個方向開,一會兒我們就知道那是什麼了。」

  確實如此,那個黑糊糊的東西很快離我們就只有一海裡了。那東西好像大海裡的一座暗礁。是什麼東西呢?我還真說不上來。

  「啊!它動了!它潛進水裡了!」內德·蘭德大喊大叫地說,「真是見了鬼了!這能是個什麼動物呢?它尾巴不分叉,不像鯨魚或抹香鯨,它的鰭倒像是被截去了一段的胳膊。」

  「這麼說是……」我說。

  「好啊!」那加拿大人又叫起來,「那傢伙翻身朝上,把乳房亮出來了!」

  「美人魚!」孔塞伊叫道,「一條真正的美人魚,先生不會不以為然吧!」

  美人魚這個名字提醒了我,我明白了,這東西是屬於人魚目的海洋生物,寓言把人魚目的海洋生物變成了美人魚,一種一半是女人一半是魚的東西。

  「不對,」我對孔塞伊說,「這不是美人魚,而是一種奇特的動物,只在紅海裡還剩下幾頭。這種東西叫儒艮。」

  「屬人魚目,魚形群,單子宮亞綱,哺乳動物綱,脊椎動物門。」孔塞伊應聲說道。

  孔塞伊這麼一說,也就沒有什麼可補充的了。

  但內德·蘭德還一直在看。看到這頭動物,他眼裡閃動起貪婪的目光。他好像已經準備好要用捕鯨叉去捕這頭動物。你會覺得他在等時間,準備縱身跳進大海,向那頭動物發起攻擊。

  「啊!先生,」他對我說,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這東西』,我還從來沒捕到過呢。」

  「這東西」三個字已經把捕鯨手的意思表達得淋漓盡致。

  這時,內莫艇長出現在平臺上。他看到了那頭儒艮,明白了那加拿大人的意思,就直接對他說:

  「蘭德師傅,您是不是一拿起捕鯨叉,手就癢癢啊?」

  「您算是說對了,先生。」

  「重操舊業,在您捕獲過的鯨類動物記錄裡再添上一頭,您不會不高興吧?」

  「那是不會讓我不高興的。」

  「那好,您可以去試試。」

  「謝謝,先生。」內德·蘭德答道,眼睛炯炯發光。

  「只是,我勸您別失手讓它跑了。」艇長又說了一句,「這是為您好。」

  「打儒艮危險嗎?」雖然那加拿大人直聳肩,我還是要問。

  「有時候危險。」艇長答道,「這種動物有時會回過頭來追攻擊它的人,把小船掀翻。不過,對蘭德師傅來說,這樣的危險算不了什麼。他眼力好,手有準頭。我囑咐他別讓那頭儒艮跑了,是因為大家都把儒艮當做精美的野味,而我又知道蘭德師傅不嫌肉香。」

  「哈!這東西竟然還很好吃?」那加拿大人說。

  「是的,蘭德師傅。儒艮的肉是真正的肉,特別受歡迎,在馬來亞,那是只有王公們才能吃到的東西。因此,大家才對這種善良的動物大肆捕殺,搞得這種動物也像海牛似的,越來越少。海牛和儒艮是同屬動物。」

  「這樣說來,艇長先生,如果這頭儒艮是最後的一頭,為了科學,是不是應該把它留下來呢?」孔塞伊很認真地說。

  「興許是吧,」那加拿大人給了他一句,「不過,為了廚房,還是把它捕回來好。」

  「那就去捕吧,蘭德師傅。」內莫艇長說道。

  這時,艇上的七個人登上了平臺,和往常一樣,不說話,沒表情。有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杆捕鯨叉,還有一根類似捕鯨手們使用的那種繩子。小艇已經從槽裡卸下,放到海面上。六個劃槳的人已經各就各位,小船的船長也已經操起舵。我和內德·蘭德、孔塞伊坐在後面。

  「艇長,您不去嗎?」我問。

  「我就不去了,先生,但我要祝你們打獵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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