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73)_儒勒·凡爾納

七三

　　內莫艇長沒接這個話茬。沉默幾分鐘之後，他說：

　　「您剛才跟我提到古代歷史學家，說他們認為在紅海裡航行危險，是這樣嗎？」

　　「是這樣。」我說，「不過，也許他們的擔心是被誇大了？」

　　「是，也不是，阿羅納克斯先生。」內莫艇長答道，那樣子就像一個對「他的紅海」了如指掌的人，「現代船隻裝備齊全，打造堅固，由於有了強大的蒸汽機，因而能牢牢地掌握航向，危險小了；但是，對現代船隻已經不再構成危險的東西，對古代船隻能造成各種危險。您得設身處地想想，古代航海家乘的船隻是些用棕櫚繩子綁在一起的木板，用樹膠把縫子溜上，再塗一層鯊魚油。他們就是乘這樣的船去冒險的。他們甚至連測量航向的工具都沒有，就那麼估摸著在自己所不熟悉的海裡航行。在這樣的條件下，海難經常發生，在所難免。但是，到了現代，那些來往於蘇伊士和南方諸海港的汽船，對紅海的風暴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即使在季風季節遭遇到逆風，也不再覺得可怕。出發前，船長和乘客無須再上供求神保佑，回來以後也不用再頭戴花冠、身披黃帶子到附近的廟裡去謝神。」

　　「我同意您所說的。」我說，「蒸汽機好像把海員的感恩之心泯滅了。不過，艇長，我覺得您好像專門研究過紅海，既然如此，您能不能告訴我，紅海的名字是怎麼來的？」

　　「關於這個問題，阿羅納克斯先生，有好多種說法。您想知道十四世紀的一位編年史作者是怎麼說的嗎？」

　　「想知道。」

　　「那位異想天開的史學家認為，以色列人渡過了海，海水在摩西說完話之後又應聲合在一起，於是埃及法老就葬身于波濤之中^[14]，此後就有了紅海這個名字。摩西說的是：

　　海水變朱紅，
　　以志此奇跡。
　　自此稱紅海，
　　非藍亦非綠。

　　——紅海的名稱就是這樣來的。」

　　「這是詩人的說法，艇長。」我說，「我對這種解釋感到不滿足。所以我還要請教一下您本人的說法。」

　　「我的解釋是這樣的。依我看，阿羅納克斯先生，紅海這個稱謂應該是從希伯來文『Edrom』一詞翻譯過來的，而古人所以給它取了這麼個名字，是因為紅海的水顏色特別紅。」

　　「可是，到現在為止，我看到的海水一直都非常清澈，沒有一點特殊的顏色啊！」

　　「是這樣，但若繼續往這個海灣的裡面走，您就會看到這種特殊的顏色。我記得我看到過的托爾港就完全是紅的，紅得像血泊。」

　　「這種顏色，您認為是因為有極微小的海藻才形成的嗎？」

　　「不錯。這是一種紅色膠狀物質，是從一種叫做『三瓣藻』的細弱胚芽中產生出來的，三瓣藻極細小，四萬個才能占滿一個平方毫米的面積。我們到托爾港的時候，您可能會看到。」

　　「如此說來，內莫艇長，您不是第一次乘『鸚鵡螺』號來紅海？」

　　「不是第一次，先生。」

　　「那好，既然您剛才提到以色列人渡海和埃及人遭難的事，我就想向您請教了：歷史上這件大事，您在海底發現了什麼遺跡沒有？」

　　「沒有，教授先生。之所以沒有，理由非常充分。」

　　「什麼理由？」

　　「那是因為，摩西率領他的人民渡海的地方，如今已經淤起來了，全是沙子，駱駝走在上面也僅僅只能濕了腿。這您就明白了，我的『鸚鵡螺』號去不了那裡，沒有足夠的水。」

　　「那麼，那個地方在……？」我問。

　　「那個地方就在蘇伊士往北不遠，是海灣裡從前的一個深水港，當時的紅海是一直伸展到鹹水湖的。如今，不管那次渡海是不是一個奇跡，以色列人去迦南那個希望之鄉時，都要從那個地方經過，而法老的軍隊正是在那裡失利的。所以我想，在那片沙地上進行考古發掘，一定能挖出大量埃及製造的兵器和其他器械來。」

　　「這是很明顯的。」我答道，「但願考古學家遲早會進行這樣的發掘，最好是蘇伊士運河鑿通以後，新的城市建起來之前。對『鸚鵡螺』號這樣的潛艇來說，蘇伊士運河完全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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