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71)_儒勒·凡爾納

七一

　　▼四紅海

　　一月二十九日，錫蘭島從水平線上消失，「鸚鵡螺」號以每小時二十五海裡的速度，行駛在馬爾代夫群島和拉克代夫群島之間那些像迷宮一樣的航道上。我們甚至一度緊靠著基坦島航行。基坦島原來是石珊瑚島，是瓦斯科·德·伽馬^[9]於一四九九年發現的。這個島是拉克代夫群島的十九個島裡的一個，位於北緯10度到14度30分、東經50度72分到69度之間。

　　到這天為止，從日本海上的出發點算起，我們已經航行一萬六千二百二十海裡即七千五百法裡。

　　第二天——一月三十日——「鸚鵡螺」號浮到洋面時，已經看不到陸地。潛艇朝西北偏北行駛，直奔阿曼灣而去。阿曼灣地處阿拉伯半島和印度半島之間，是波斯灣的出海口。

　　十分明顯，這是一條不能通行的海路，沒有可能的出口。那麼，內莫艇長要把我們帶到哪裡去呢？那天，那加拿大人問我，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我說不清楚，那加拿大人沒能得到滿意的回答。

　　「蘭德師傅，我們要去的是異想天開的艇長想去的地方。」

　　「他這次異想天開，帶我們走不了多遠。」那加拿大人說，「波斯灣沒有出口，如果我們進了波斯灣，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得往回返。」

　　「那又怎麼樣！蘭德師傅，那就往回返唄。從波斯灣出來以後，如果『鸚鵡螺』號想去紅海看看，曼德海峽就在那裡，隨時可以通過。」

　　「先生，我想用不著我告訴您吧，」內德·蘭德說，「紅海的封閉程度並不比波斯灣差，因為蘇伊士地峽還沒打通，即便打通了，像我們這樣一艘神秘的潛艇，也不敢冒險到兩頭是閘門的運河裡去。所以，紅海還不是帶我們去歐洲的路。」

　　「所以呀，我並沒說我們要回歐洲去。」

　　「那您是怎麼設想的呢？」

　　「我設想的是，參觀完阿拉伯半島和埃及這兩處奇特的水域以後，『鸚鵡螺』號還會重返印度洋，可能穿過莫桑比克海峽，也可能穿過馬斯克林群島的外海去好望角。」

　　「那到了好望角以後呢？」那加拿大人窮追不捨地問。

　　「我們就進入大西洋了呀，大西洋我們還沒去過呢。哎！我說內德老弟呀，這次的海底旅行，您是不是覺得很累啊？您一定是對海底那些不斷變換的奇景感到膩煩了吧？我可不，沒有多少人有機會做這樣的旅行，要是現在就結束旅行，我會非常惱火的。」

　　「可是，阿羅納克斯先生，」那加拿大人說，「您知道不知道，我們被囚在『鸚鵡螺』號上都快三個月了？」

　　「不，內德，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是既不數日子，也不計鐘點。」

　　「那麼，結論是什麼呢？」

　　「到時候就有結論了。另外，對這件事我們無能為力，說也白說。我的好內德，要是您來對我說：『我們有逃跑的機會了，』我們就來研究一下逃跑的事。但現在情況並非如此，所以，跟您坦率地說吧，我不認為內莫艇長會到歐洲海域去冒險。」

　　從這段短短的對話裡可以看出，因為對「鸚鵡螺」號著了迷，我已經進入角色，成了這艘潛艇的艇長。

　　至於內德·蘭德，他是用這句話結束談話的，形式是自言自語：「說得好聽，不過，照我看，受拘束的地方不會有歡樂。」

　　一直到二月三日，整整四天，「鸚鵡螺」號都待在阿曼灣，以不同的速度，在不同的深度航行。潛艇似乎在無目的地行駛，好像拿不定主意走哪條路，不過，它始終沒越過北回歸線。

　　離開阿曼灣時，有一陣我們瞥見了馬斯喀特，那是阿曼國最重要的城市。我很欣賞這座城市的奇特外觀，城市周圍是黑色岩石，在黑色岩石上是白色房屋和城堡，黑白分明。我看到清真寺的圓頂，清真寺尖塔優美的塔尖，還有城裡那些清新翠綠的露臺。但這都不過是一晃而過，「鸚鵡螺」號很快就潛入這片昏暗的海裡。

　　然後，潛艇又沿著阿拉伯海岸距馬哈拉和哈德拉曼六海裡的地方航行，可以看到起伏的山巒，山上的古建築遺跡。二月五日，我們終於駛入亞丁灣。亞丁灣是插入曼德海峽的一個真正的漏斗，把印度洋的水引入紅海。

　　二月六日，「鸚鵡螺」號在水面上航行，能看到亞丁。亞丁坐落在一個岬角上，一八三九年被英國人佔領，變成要塞；那岬角由一條狹窄的地峽與大陸相連，和難以接近的直布羅陀相似。我看到這座城市清真寺裡那些八角形尖塔。按照埃德裡齊^[10]的說法，這座城市從前是這一帶最富庶最繁華的貿易口岸。

　　我原以為，到這裡以後，內莫艇長就該往回走了；可是我錯了，他根本不往回走，這著實讓我吃驚。

　　第二天，二月七日，我們駛入曼德海峽，在阿拉伯語裡，這個名字的意思是「淚門」。海峽寬二十海裡，長只有五十二公里，對全速前進的「鸚鵡螺」號來說，通過這道海峽也就是一個小時的事。但我什麼也沒看見，甚至連英國政府藉以加強亞丁地位的丕林島也沒看見。因為，從蘇伊士去孟買、加爾各答、墨爾本、波旁島^[11]和毛裡求斯的汽船太多，「鸚鵡螺」號難於在海上露面，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水下潛行。

　　到中午，我們終於在紅海上破浪前進。

　　在《聖經》的傳說中，紅海是個有名的湖；這裡雨少，也沒有大河流入，蒸發得又極快，每年失去的水位高達一米半！這是個很奇怪的海灣，如果像個湖似的完全封閉起來，它可能已經完全乾涸；在這一點上，紅海不如毗鄰的裡海或死海，裡海和死海的水平只下降到這個程度：蒸發掉的海水，剛好和它們所得到的雨水量相等。

　　紅海長兩千六百公里，寬度平均為二百四十公里。在古埃及托勒密王朝和羅馬帝國時代，紅海曾經是世界貿易的大動脈，等到蘇伊士地峽鑿通以後，它一定會重現往日的輝煌，蘇伊士鐵路已經把這種重要性部分地體現出來。

　　內莫艇長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他一時心血來潮，就把我們帶進這個海灣，他是怎麼想的，我甚至也不想搞明白了。不過，「鸚鵡螺」號進入紅海，我無保留地贊成。潛艇正以中速行駛，一會兒在水面上，一會兒下潛，為的是躲開某一艘船隻；這樣一來，這個如此奇妙的紅海，表面和水中的情況我就都能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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