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老人與海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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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想到海洋,老是稱她為la mar,這是人們對海洋抱著好感時用西班牙語對她的稱呼。有時候,對海洋抱著好感的人們也說她的壞話,不過說起來總是拿她當女性看待的[22]。有些較年輕的漁夫,用浮標當釣索上的浮子,並且在把鯊魚肝賣了好多錢後置備了汽艇,都管海洋叫el mar,這是表示男性的說法。他們提起她時,拿她當做一個競爭者或一個去處,甚至當做一個敵人。可是這老人總是拿海洋當做女性,她給人或者不願給人莫大的恩惠,如果她幹出了任性或缺德的事兒來,那是因為她由不得自己。月亮對她起著影響,如同對一個女人那樣,他想。 他平穩地劃著,對他說來並不費勁,因為他好好保持在自己的最高速度以內,而且除了水流偶爾打個旋兒以外,海面是平坦無浪的。他正讓海流幫他幹三分之一的活兒,這時天漸漸亮了,他發現自己已經劃到比預期此刻能達到的地方更遠了。 我在這海底的深淵上轉遊了一個禮拜,可是一無作為,他想。今天,我要找到那些鰹魚和長鰭金槍魚群在什麼地方,說不定會有條大魚跟它們在一起。 不等天色大亮,他就放出一個個魚餌,讓船隨著海流漂去。有個魚餌下沉到四十英尋的深處。第二個在七十五英尋的深處,第三個和第四個分別在一百英尋和一百二十五英尋深的藍色海水中。每個由新鮮沙丁魚做的魚餌都是頭朝下的,釣鉤的鉤身穿進小魚的身子,給紮好,縫牢,因此釣鉤的所有突出部分,彎鉤和尖端,都給包在魚肉裡。每條沙丁魚都用釣鉤穿過雙眼,這樣魚的身子在突出的鋼鉤上構成了半個環形。釣鉤上就沒有哪一部分不會叫一條大魚覺得噴香而美味的。 男孩給了他兩條新鮮的小金槍魚,或者叫做長鰭金槍魚,它們正像鉛錘般掛在那兩根最深的釣索上,在另外兩根上,他掛上一條藍色大魚和一條黃色金銀魚,它們已被使用過,但依然完好,而且還有出色的沙丁魚給它們添上香味和吸引力。每根釣索都像一支大鉛筆那麼粗,一端給纏在一根青皮釣竿上,這樣,只要魚在魚餌上一拉或一碰,就能使釣竿下垂,而每根釣索有兩個四十英尋長的卷兒,它們可以牢系在其他備用的卷兒上,這一來,如果用得著的話,一條魚可以拉出三百多英尋長的釣索。 這時老人察看著那三根挑出在小帆船一邊的釣竿有沒有動靜,一邊緩緩地劃著,使釣索保持上下筆直,停留在適當的水底深處。天相當亮了,太陽隨時會升起來。 淡淡的太陽從海上升起,老人看見其他的船隻,低低地挨著水面,離海岸不遠,和海流的方向垂直地展開著。跟著太陽越發明亮了,耀眼的陽光射在水面上,隨後太陽從地平線上完全升起,平坦的海面把陽光反射到他眼睛裡,使眼睛劇烈地刺痛,因此他不朝太陽看,顧自劃著。他俯視水中,注視著那幾根一直下垂到黑魆魆的深水裡的釣索。他把釣索垂得比任何人更直,這樣,在黑魆魆的灣流深處的幾個不同的深度,都會有一個魚餌剛好在他所指望的地方等待著在那兒遊動的魚來吃。別的漁夫讓釣索隨著海流漂動,有時候釣索在六十英尋的深處,他們卻自以為在一百英尋的深處呢。 不過,他想,我總是把它們精確地放在適當的地方的。 問題只在於我的運氣就此不好了。可是誰說得准呢?說不定今天就轉運。每一天都是一個新的日子。走運當然更好。不過我情願做到分毫不差。這樣,運氣來的時候,你就有所準備了。 兩小時過去了,太陽如今相應地升得更高了,他朝東望時不再感到那麼刺眼了。眼前只看得見三條船,它們顯得特別低矮,遠在近岸的海面上。 我這一輩子,初升的太陽老是刺痛我的眼睛,他想。然而眼睛還是好好的。傍晚時分,我可以直望著太陽,不會有眼前發黑的感覺。陽光的力量在傍晚要強一些。不過在早上它叫人感到眼痛。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隻黑色的長翅膀軍艦鳥在他前方的天空中盤旋飛翔。它倏地斜著後掠的雙翅俯衝,然後又盤旋起來。 「它逮住什麼東西了,」老人說出聲來。「它不光是找找罷了。」 他慢慢劃著,直朝鳥兒盤旋的地方劃去。他並不著急,讓那些釣索保持著上下筆直的位置。不過他還是挨近了一點兒海流,這樣,他依然在用正確的方式捕魚,儘管他的速度要比他不打算利用鳥兒來指路時來得快。 軍艦鳥在空中飛得高些了,又盤旋起來,雙翅紋絲不動。它隨即猛然俯衝下來,老人看見飛魚從海裡躍出,在海面上拚命地掠去。 「鯕鰍,」老人說出聲來。「大鯕鰍。」 他把雙槳從槳架上取下,從船頭下面拿出一根細釣絲。釣絲上系著一段鐵絲導線和一隻中號釣鉤,他拿一條沙丁魚掛在上面。他把釣絲從船舷放下水去,將上端緊系在船艄一隻拳頭螺栓上。跟著他在另一根釣絲上安上魚餌,把它盤繞著擱在船頭的陰影裡。他又劃起船來,注視著那只此刻正在水面上低低地飛掠的長翅膀黑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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