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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還不大餓。」

  「得了,吃吧。你不能只打魚,不吃飯。」

  「我這樣幹過,」老人說著,站起身來,拿起報紙,把它折好。跟著他動手折疊毯子。

  「把毯子披在身上吧,」男孩說。「只要我活著,你就決不會不吃飯就去打魚。」

  「這麼說,祝你長壽,多保重自己吧,」老人說。「我們吃什麼?」

  「黑豆米飯、油炸香蕉[9],還有些燉菜。」

  男孩是把這些飯菜放在雙層白鐵飯匣裡從露臺飯店拿來的。他口袋裡有兩副刀叉和湯匙,每一副都用紙餐巾包著。

  「這是誰給你的?」

  「馬丁。那老闆。」

  「我得去謝謝他。」

  「我已經謝過啦,」男孩說。「你用不著去謝他了。」

  「我要給他一塊大魚肚子上的肉,」老人說。「他這樣幫助我們不止一次了?」

  「我想是這樣吧。」

  「這樣的話,我該在魚肚子肉以外,再送他一些東西。他對我們真關心。」

  「他還送了兩瓶啤酒。」

  「我喜歡罐裝的啤酒。」

  「我知道。不過這是瓶裝的,阿特韋牌[10]啤酒,我還得把瓶子送回去呢。」

  「你真周到,」老人說。「我們該來吃吧?」

  「我一直在要你吃哪,」男孩和氣地對他說。「不等你準備好,我是不願打開飯匣子的。」

  「我現在準備好了,」老人說。「我不過要點兒時間洗洗手臉。」

  你上哪兒去洗呢?男孩想。村裡的公用水龍頭在大路上過去第二條橫路的轉角上。我該為他把水帶到這兒來,男孩想,還帶塊肥皂和一條乾淨毛巾。我為什麼這樣粗心大意?我該再給他弄件襯衫,一件過冬的茄克衫,還弄雙什麼鞋子,再來條毯子。

  「你拿來的燉菜呱呱叫,」老人說。

  「給我講講棒球賽吧,」男孩請求他說。

  「在美國聯賽[11]中,總是揚基隊的天下,我跟你說過啦,」老人興高采烈地說。

  「他們今兒個輸了,」男孩告訴他。

  「這算不上什麼。那了不起的迪馬吉奧恢復他的本色了。」

  「他們隊裡還有別的好手哪。」

  「這還用說。不過有了他就不同了。在另一個聯賽[12]中,布魯克林隊對費拉德爾菲亞隊,我看布魯克林隊穩贏。不過我還惦念著迪克·西斯勒和他在那老公園[13]裡打出的那些好球。」

  「這些好球從來沒有別人打過。我見過的擊球中,數他打得最遠。」

  「你還記得他過去常來露臺飯店嗎?我很想陪他出海釣魚,可我膽子太小,不敢對他開口。所以我要你去說,可你也膽子太小。」

  「我記得。那是個大錯。他挺可能跟我們一起出海的。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輩子記得這回事了。」

  「我很想陪那了不起的迪馬吉奧去釣魚,」老人說。「人家說他父親也是個打魚的。也許他當初也像我們這樣窮,會理解我們的。」

  「那了不起的西斯勒的爸爸[14]從沒過過窮日子,而他,他爸爸,像我這個年紀就在大聯賽裡打球了。」

  「我像你這個年紀,就在一條去非洲的橫帆船上當普通水手了,我見過獅子在傍晚到海灘上來。」

  「我知道。你跟我談起過。」

  「我們來談非洲還是談棒球?」

  「我看談棒球吧,」男孩說。「給我談談那了不起的約翰·J·麥格勞[15]的情況。」他把這個J念成「何塔」[16]。

  「在過去的日子裡,他有時候也常到露臺飯店來。可是他一喝了酒,就態度粗暴,出口傷人,性子彆扭。他腦子裡想著棒球,也想著賽馬。至少他老是口袋裡揣著賽馬的名單,常常在電話裡提到一些馬兒的名字。」

  「他是個偉大的經理,」男孩說。「我爸爸認為他是頂偉大的。」

  「這是因為他來這兒的次數最多,」老人說。「要是多羅徹[17]繼續每年來這兒,你爸爸就會認為他是頂偉大的經理了。」

  「說真的,誰是頂偉大的經理,盧克[18]還是邁克·岡薩雷斯[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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