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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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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教師 那些人,我就屬於此列,那些覺得一隻一般的小鼴鼠就非常噁心的人,要看見那只幾年前在一個小村子附近被看到的巨鼴,很可能會噁心得要死,那個村子也曾因此而名噪一時。現在,這個村子當然又早已被遺忘了,只能分享整個這一現象的不光彩,這個現象,到現在還根本未被解釋清楚,不過人們也沒有太花費精力去解釋它,那些本來該關心此事的人,實際上卻把精力花費在一些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上,於是,由於這些人令人費解的鬆懈,這一現象就未經進一步調查而被忘記了。 對此,村子遠離鐵路也絕不能成為藉口,許多人出於好奇而從遠方,甚至從國外趕來,只有那些本該表現出比好奇更多的興趣的人沒有來。是的,要不是那一個個最普通的人,那些被日常勞作壓得不能舒舒服服喘口氣的人,要不是他們無私地關心這件事,那麼,關於這一現象的傳言很可能根本傳不出臨近的地區。這裡,必須承認,就連通常根本阻擋不住的傳言,在這件事上恰恰步履艱難,如果不是強硬地推動它,它就不會傳播開。 但是,這也不是對此事置之不理的理由,相反,對這一現象也本應該進行調查。然而,人們把對此事的惟一文字記錄工作委託給年邁的鄉村教師,儘管他在本職工作中是個出色的人,但他那有限的能力和同樣欠缺的知識,使他無法提供一份全面細緻的、今後也可以使用的描述,更不用說解釋了。那份小冊子印出來了,在當時來村子裡的觀光者中賣出不少,而且也獲得了一些好評,但是,那位教師的聰明足以看出,他那得不到任何人支持的個人努力歸根到底是毫無價值的。 如果說,他在這種情況下仍然對此事毫不鬆懈,儘管這件事就其性質來說一年比一年無望,而且,還把它當做自己的畢生事業,那這就會一方面證明,這個現象能產生如此大的作用,另一方面證明,在一位年邁的、不受重視的鄉村教師身上,會蘊藏著怎樣的毅力和對信念的忠誠。他附在小冊子後面的一份簡短的補充材料證明,他曾飽受那些權威人士的拒絕之苦,當然,那是幾年之後,在沒有人還能記起那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他才附上去的。在這份補充材料中,他也許不是用技巧,而是用誠實,對他所遭遇到的不被理解進行了令人信服的抱怨,而且恰恰是在那些最不應該表現出不理解的人那裡。關於這些人,他一針見血地說:「不是我,而是他們,說起話來像年邁的鄉村教師。」 此外,他還引用了一位學者的話,他曾為自己的事特意去拜訪過這位學者。這位學者的名字沒有被提到,但是從各種附帶情況中,可以猜出他是誰。在老教師克服了巨大困難,終於獲准進入這位他數星期前就預約了的學者家後,他在寒暄時就察覺到,對他的事業,這位學者抱有一種不可克服的成見。他是那麼心不在焉地聽著老教師按照自己的小冊子作的長篇介紹,從他經過一陣裝模作樣的考慮後說的話中就能看出。「當然有各種鼴鼠,小的、大的。它們出沒的那個區域的土地特別黑,特別重。所以,它也能給鼴鼠提供營養特別豐富的食物,那麼,鼴鼠就長得特別大。」 「那也不會那麼大。」教師喊道,由於氣憤,他有些誇張,在牆上比劃出兩米長。「哦,會的,」學者回答道,他顯然覺得整個事情很開心,「為什麼不會呢?」帶著這個答覆,教師回家了。他在補充材料裡講道,那個傍晚,他的妻子和六個孩子是如何冒著雪在路上等他,他又是如何不得不向他們承認,他全部的希望最終破滅了。 當我讀到那位學者對待教師的態度時,我還沒看到教師那本小冊子的正文。但我立刻做出決定,親自搜集整理我能找到的有關這件事的所有材料。由於我不能用拳頭去威脅那個學者,那我至少可以用我的文章為那位教師辯護,或者說得更確切些,與其說是為那位教師,不如說是為一個誠實,但沒有影響力的人的良好願望而辯護。我承認,後來我為這個決定後悔了,因為我馬上就感覺到,實施這個決定肯定會使我陷入一種奇特的境地。 一方面,我的影響力也遠遠不足以改變那位學者或者公眾輿論的看法,使他們贊成教師,另一方面,那位教師肯定會發現,我更關心的是維護他的正直,而不是他的主要意圖,即,關於巨鼴現象的論證,而他認為,他的正直是理所當然的,用不著去維護。那麼結果必然是,我想和教師聯合,卻得不到他的理解,而且,我可能不但幫不了忙,自己還需要一個新助手,而這位助手的出現恐怕很不可能。此外,這個決定使我自己擔負起一項重大的工作。如果我想說服別人,就不能引證那位教師,因為他沒能說服過人。那麼,瞭解他的文章只能使我迷惑,所以,在我自己的工作結束前,我避免去讀它。是的,我甚至不跟那位教師聯繫。 當然,他通過中間人知道了我的調查,但他不清楚,我的工作是與他一致的還是與他對著幹的。是的,他的估計很可能是後者,儘管他後來矢口否認,因為我有證據證明他曾給我設置了各種障礙。這他很容易做到,因為我不得不把他已經做過的所有調查都再做一遍,所以他總能搶在我前面。但這是對我的方法能進行的惟一有道理的指責,另外也是無法避免的指責,不過,由於我的結論小心謹慎,同時自我否定,因而它在很大程度上被削弱了。除此之外,我的文章沒有受那位教師的任何影響,也許我在這一點上甚至過於謹慎了,仿佛在此之前沒有人調查過這件事,好像我是第一個向那些耳聞目睹此事的證人們取證的人,是第一個把材料編排起來的人,第一個得出結論的人。 當我後來讀到那位教師的文章時——他的文章有一個非常囉嗦的標題:一隻鼴鼠,其體形之巨大,還沒人見過——我確實認為,我們在一些基本問題上意見不一致,儘管我們兩人都認為已經證明了最主要的事,即那只鼴鼠的存在。然而,那些意見分歧妨礙了我和教師之間建立一種友好關係,我其實一直期望,儘管存在各種問題,我們之間能有這樣的關係。教師那方面,幾乎產生了一種敵意。雖然他對我一直謙遜恭順,但這樣就更能清楚地看出他的真實情緒。他認為,我極大地損害了他和他的事業,而我認為,我幫助了他,或者能幫助他,也至多不過是幼稚,很可能還是狂妄或詭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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