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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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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礦井的一次視察 今天,最高的工程師們來過我們井下。決策部門下達了某項任務,要求鋪設新坑道,工程師們就來了,以便進行初步測量。他們多年輕啊,而且這麼年輕就已各具特色!他們都是自由成長起來的,年紀輕輕,鮮明的個性就已無拘無束。 其中第一位,黑頭發,很活潑,眼睛骨碌碌地到處瞧。 第二位拿著一個筆記本,邊走邊畫圖,東張西望,比較著,記錄著。 第三位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全身都顯得緊繃繃的,筆挺地走路;保持著尊嚴;只是不停地咬著嘴唇,顯露出躍躍欲試、按捺不住的朝氣。 第四位向第三位做著解釋,而第三位並沒有要求他這樣;他比第三位矮,像個有事相求的人,在第三位身旁一路跑著,食指總是伸向空中,似乎把這裡所看到的一切都一一報告給第三位。 第五位,可能級別最高,不要任何陪同;時而在前,時而在後;一行人的步調都跟他保持一致;他面色蒼白,身體羸弱;肩負的重任使他雙目凹陷;他在沉思時,常常用手抵著額頭。 第六位和第七位走路時微微弓著腰,他們頭挨頭,手挽手,親密地交談著;這兒若不明擺著是我們的煤礦,我們的工作地點若不是在這最深的坑道裡,人們可能會以為,這兩位瘦骨嶙峋、沒有鬍子、大鼻子的先生是年輕牧師。其中一位老是帶著貓一樣的呼嚕聲,暗自發笑;另一位也是笑眯眯的,也說著話,也用那只空出的手打著節拍。這兩位先生對自己的地位一定有把握得很,他們想必年紀輕輕就已為我們煤礦做出了很大貢獻,要不然,他們現在怎麼能在如此重要的視察中,就在領導的眼皮底下,旁若無人地只談著自己的事或至少與眼前的任務無關的事。或者,他們雖然嘻嘻哈哈,心不在焉,可能把該注意的全都注意到了?對這種先生,人們不大敢下定論。 另一方面,毫無疑問的是,比如第八位就比剛才那兩位,可以說比所有其他先生都認真多了。他什麼都要摸一摸,用一把小錘子敲敲,他一再把錘子從口袋裡拿出來,又老把它放回去。有時,他不顧考究的衣服,一下子跪在髒兮兮的地上,敲敲地,然後又是一邊走一邊敲敲牆壁或頭上的坑頂。有一次,他直挺挺地趴下,趴在那兒一聲不響;我們都以為出事了;可他的瘦長身子稍稍一縮,一躍而起。原來他又僅僅是做了一次調查。我們自以為對我們的煤礦和礦石了如指掌,然而,這位工程師以這種方式不停地在調查著什麼,這我們就弄不明白了。 第九位推著一輛童車,車裡放著測量儀器。這都是極其貴重的儀器,包在十分細軟的厚棉花裡。這車原本應當是雜役推的,但他們信不過雜役;只好讓一位工程師來推,他看上去還挺樂意幹這事。他可能是最年輕的,可能還根本不懂所有這些儀器,但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這些儀器,以至於好幾次險些把車推得撞到牆上。 另外還有一位工程師,他一路在車旁走著,防止車撞牆。他顯然很精通這些儀器,像是真正的儀器保管員。他並不讓車停下,時不時地取出儀器的一個部件,察看個遍,擰開或是擰緊螺絲,搖一搖,敲一敲,拿到耳邊,側耳細聽;這時,推車的多半把車停住,他終於把這個從遠處幾乎看不見的小東西,小心翼翼地重又放進車子。這位工程師有點霸道,這不過只是就儀器而言。離車還有十步遠,我們就應當按手指無言的示意閃開,即便有的地方根本無處避讓。 走在這兩位先生之後的,是無所事事的雜役。先生們那麼博學,自然早已放下了架子,雜役倒像是端起了架子。一隻手放在背後,另一隻手在前面摸著制服的鍍金紐扣或質地精細的布料,頻頻向左右點頭,似乎我們向他問好了,他也就點頭致意,或者他以為我們向他問好了,可他堂堂一雜役,怎麼能去核實這種事。我們當然沒有向他問好,但看他這副神氣,真會以為他當煤礦決策部門的雜役,也是了不得的。他一走過去,我們自然就要笑,不管我們怎樣笑,就是一個響雷也不能使他轉過身來,他顯得深奧難解,這使我們油然而生敬意。 今天沒幹多少活兒;中斷的時間太長了;這樣一次視察讓大家根本沒有心思幹活。我們太喜歡目送先生們走向黑暗的試用坑道,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一眨眼工夫,我們該換班了;我們就看不見先生們返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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