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昆蟲記 | 上頁 下頁
七七


  ▼朗格多克蠍

  這種蠍子沉默不語,其習性蒙著神秘色彩,與之接觸無趣味可言,因此除了通過解剖所得到的一些資料而外,對它的歷史幾乎一無所知。老師們的解剖刀向我揭示了它的機體結構,但是,據我所知,還沒有任何一位觀察者打定主意要持之以恆地研究它的隱秘習性。用酒精浸泡後開膛破肚的朗格多克蠍已清楚地為人所知,但是它在其本能範圍內的活動情況卻幾乎鮮為人知。在節肢動物中,沒有誰就生物學方面比它更應當被詳加介紹的了。世世代代以來,它都讓平民百姓浮想聯翩,竟至成為黃道十二宮的標誌中的一個。盧克萊修[25]曾說:「恐懼造就神明。」蠍子通過恐懼讓人們給神化了,被尊為天上的一個星座,而且成為曆書上十月的象徵。我們試試讓蠍子開口講話。

  在安排蠍子的住宿問題之前,我們先給它們做一個簡單的體貌特徵的描述。普通的黑蠍在南歐許多地方都有,大家都很熟悉。它經常出沒於我們住處附近的陰暗角落。一到秋天陰天下雨的日子,它便鑽進我們家中,有時候還鑽進我們的被子裡來。這可惡的昆蟲給我們造成的不僅是疼痛,更是恐懼。儘管我現在的住宅中就有不少的黑蠍,但我觀察時倒並沒有什麼意外傷害。這種惡名很大但又很可悲的昆蟲更多的是讓人厭惡而非危險。

  朗格多克蠍生活在地中海沿岸各省,人們對它害怕有餘而瞭解不足。它們並不騷擾我們的住處,而是躲得遠遠的,藏於荒僻地區。與黑蠍相比,朗格多克蠍可謂一個巨人,發育完全時,身長可達八九釐米。其色澤呈幹麥秸的那種金黃。

  它的尾巴——實際上就是它的肚腹——系五節相連的狀如酒桶的棱柱體,相互間由桶底板連接,形成粗細相同、錯落有致的棱狀條條,好似一串珍珠。這同樣的紋絡還遮蓋著那舉著大鉗的大小臂膀,並把臂膀分割成一些條形磨面。還有一些紋絡彎彎曲曲地分佈在脊背上,好似其護胸甲結合部的滾邊,而且是軋花滾邊。這些凸出的小顆粒透出了盔甲那粗野厚重的架勢,那也是朗格多克蠍的性格特徵。就好像這個昆蟲是用閃閃刀光砍削出來的似的。

  尾端還有一個第六節體,表面光滑,呈泡狀,是製作並存儲毒汁的小葫蘆。蠍毒外表看上去好似水一般,但毒性極強。毒腔終端是一個彎彎的螯針,色暗,尖利。針尖不遠處有一細小的孔,用放大鏡方能隱約瞥見,毒汁從這細孔流出,滲進被尖頭刺破的對方傷口。螯針既硬又尖,我用指頭捏住螯針,讓它紮一張硬紙片,它就像縫衣針紮衣服似的容易。

  螯針彎曲度很大,當尾巴平放伸直時,針尖是沖下的。要使用這件兵器時,蠍子就必須把它抬起來,反轉過來,從下往上刺出去。這其實是它一成不變的攻擊術。蠍尾反卷在背部,突然伸直,攻擊被鉗子夾住的對手。另外,蠍子平時幾乎總是這種姿態,無論是在走動還是在歇息,尾巴都卷貼在背上。尾巴平拖在地上的情況十分罕見。

  蠍鉗從口中伸出,宛如螯針的大鉗子,既是戰鬥的武器,又是獲取信息的器官。蠍子往前爬時,便將鉗子前伸,鉗上的雙指張開著,以瞭解和對付所遇到的東西。如果必須刺殺對手的話,雙鉗便先鎮住對方,讓對方嚇得動彈不了,然後螯針從背部伸出來攻擊。最後,如果需要長時間地撕咬獵物的話,那對鉗子便被當做手來使用,把獵物抓送到嘴裡。它們從未被當做行走、固定或挖掘的工具使用過。

  雙鉗等於是起著真正的爪子的作用。它們好像是被突然截斷的指頭,指尖生出幾隻可以活動的彎爪尖,其對面還豎著一根細而短的爪尖尖,幾乎可以起到拇指的作用。那張小臉上長著一圈粗糙的睫毛。身體各部件組合而成一個絕妙的攀援器,這就充分說明蠍子為什麼能夠在我的鐘形罩網紗上爬來爬去,能夠久久地仰著身子長時間地停在罩頂上,能夠拖著沉重而笨拙的身子沿著垂直的罩壁攀上爬下。

  蠍子身下,緊隨爪子之後的是像梳子似的東西,那是奇特的器官,是蠍子獨有的采邑。梳子的名稱源自其結構。它們是一長排的小薄片,相互緊密地排列著,猶如我們日常所用的梳子的排齒。解剖學者們懷疑它們是一部齒輪機,旨在雌雄交尾時雙方緊連在一起。為了仔細觀察它們親熱時的習俗,我把提到的朗格多克蠍關在有玻璃壁板的大籠子裡,並放進一些大陶片塊,讓它們作為藏身之用。它們一共是十二對。

  四月裡,當燕子飛來,布穀鳥初鳴時,我的那些此前一直平靜地生活著的蠍子掀起了一場革命。在我的花園露天地安置的昆蟲小鎮子裡,不少的蠍子跑出去做夜間朝聖了,而且一去不返。更加嚴重的是,在同一塊磚頭下面,我多次發現兩隻蠍子待在裡面,一隻在吞吃另一隻。這是不是同類間打家劫舍的案子?美好季節開始了,生性好遊蕩的蠍子們冒失地闖進鄰居家中,因為體弱而被對方吞食,丟了性命?幾乎很像是這麼個原因,因為闖入者被慢慢地吃了一整天,就像是被捉住的一個獵物似的。

  那麼,這就值得警惕了。被吃掉的,無一例外,全是中等個頭兒的蠍子。它們體色更加金黃,肚腹稍小,證明是雄蠍,而且被吃的總是雄性。其他的那些蠍子體形要大,肚子滾圓,稍有點帶暗色,它們的死並不像這麼慘。那麼,這兒發生的可能並不是鄰里之間的鬥毆,不是因為太喜歡獨居而對任何來訪者懷有敵意,隨即把它吃掉,以此作為對任何冒失鬼的徹底的解決辦法,而是婚俗的成規使然,在交尾之後由女方殘忍地把男方幹掉完事。

  春回大地,我已事先準備好了一個寬敞的玻璃籠子,放了二十五隻蠍子,每只蠍子一片瓦。一月到四月中旬,每天晚上,夜幕降臨之後,七點至九點之間,玻璃宮中便鬧騰開來。白天似乎像是荒漠,此刻卻變成了歡樂的景象。剛一吃完晚飯,我們全家便奔向玻璃籠子。我們把一盞提燈掛在籠子前面,便可看見事件的全過程了。

  我們經過一天的繁亂之後,現在有好的消遣了。眼前的是一場好戲。在這出由天真的演員表演的戲中,一招一式都極其有趣,以致剛把提燈點亮,我們全家老少全都在池座就座了,連愛犬湯姆也前來觀看。不過,湯姆對蠍子的事並不關心,坦然地躺在我們面前打盹兒,但只是一隻眼睛閉著,另一隻眼睛始終睜著,盯住它的朋友——我的孩子們。

  讓我想法兒給讀者們描述一下所發生的事情。靠近玻璃壁板的提燈照得不太亮的那個區域,很快便聚集起不少的蠍子來。其他所有的地方,這兒那兒地遊蕩著一些孤獨者,它們被亮光吸引,離開暗處,奔向光明的歡樂處。夜蛾子撲向燈火的場面也不如它們那麼興沖沖的。後來者混入先前的那些蠍子中去了,而另一些因懶於爭搶,退到暗處,歇息片刻,然後激情滿懷地回到舞臺上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