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昆蟲記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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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孔雀蝶也飽受煎熬。卵孵化得晚了,孵出來一些遲鈍呆滯的傢伙。在一隻只鐘形罩裡,雌性大孔雀蝶根據出生先後今天一隻明天一隻地住了進去,可是很少或者壓根兒就沒有外面飛過來探望的雄性大孔雀蝶。在附近倒是有一些,因為我收集的長著漂亮羽飾的試驗用雄性大孔雀蝶,一旦孵化出來,辨認清楚之後便會立即關進園子裡。它們不管離得遠的還是就在附近的,都很少飛過來,而且即使來了也無精打采的。 也許低溫也對提供信息的氣味散發物有很大的影響,而炎熱則可能有利於氣味的散發。我這一年的心血算是白費了。唉!這種實驗真難呀,它受到季節變換的快慢和反復無常的制約! 我又開始進行第三次實驗。我餵養毛蟲,到田野裡去尋找蟲繭。到了五月份,我已經收集了不少。季節很好,符合我的要求。我又見到了一開始導致我進行這種研究的那次令人振奮的大孔雀蝶的入侵的盛況。 每天晚上都有大孔雀蝶飛來,有時十一二隻,有時二十多隻。雌性大孔雀蝶肚腹鼓鼓的,緊貼在鐘形罩的金屬網上。它毫無反應,甚至連翅膀都沒顫動一下。它好像對周圍所發生的事情無動於衷。我家人中嗅覺最靈敏的也沒有嗅出什麼氣味來;我家親朋中被拉來作證的聽覺最敏銳的也沒聽見任何響動。那只雌性大孔雀蝶一動不動地、屏息凝神地在等待著。 雄性大孔雀蝶三三兩兩地撲到鐘形罩圓頂上,繞著飛來飛去,不停地用翅尖拍打著圓頂。它們之間沒有因爭風吃醋而發生打鬥。每只雄性大孔雀蝶都在盡力地想闖入鐘形罩,看不出對其他的獻殷勤者有任何的嫉妒。徒勞地嘗試一番之後,它們厭倦了,飛走了,混入正在飛舞著的蝶群中去。有幾隻絕望者從那扇敞開的窗戶飛走了,一些新來者替代了它們;而在鐘形罩的圓頂上,直到十點鐘左右,不斷地有蝴蝶嘗試闖入,隨即失望而去,隨即又有新來者代替之。 鐘形罩每天晚上都要挪挪地方。我把它放在北邊或南邊,放在樓下或二樓,放在住所右翼或左翼五十米開外,放在露天地裡或一間僻靜小屋的暗處。這一番神不知鬼不覺的突然搬來搬去,如果不知情者想找可能都找不著,但是卻一點兒也沒騙過蝴蝶們。我的時間與心思全白費了,沒有迷惑住它們。 這裡並不是對地點的記憶在起作用。譬如頭一天晚上,那只雌性大孔雀蝶被放置在住所的某間房間裡。羽飾美麗的雄性大孔雀蝶飛到那兒舞了兩個小時,甚至還有一些在那兒過了一夜。第二天,日落時分,當我轉移鐘形罩時,雄性大孔雀蝶都在外邊。儘管壽命轉瞬即逝,但新來者仍有能力進行第二次、第三次的夜間遠征。這些只能存活一日的傢伙首先將飛往何處? 它們瞭解昨夜幽會的確切地點。我還以為它們將憑著記憶回到那兒去;而在那兒發現人去樓空時,它們將飛往別處繼續追尋。但並不是這麼回事:與我的期盼恰恰相反,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它們誰也沒有再出現在昨晚一再光顧的地方,誰都沒在那兒做過短暫逗留。此地已看出是沒有人煙了,記憶似乎並沒有事先向它們提供任何情報。一個比記憶更加可靠的嚮導把它們召喚去了另外的地方。 在此之前,雌性大孔雀蝶一直公開地待在金屬網眼上。那些到訪者在漆黑的夜晚目光仍是敏銳的,它們憑藉那對我們而言簡直如同漆黑的夜色的一點微光是能夠看見那只雌性大孔雀蝶的。如果我把雌性大孔雀蝶關進不透明的玻璃罩中,那會出現什麼情況呢?這種不透明的玻璃罩難道就不能讓提供信息的氣味自由散發或完全阻止它散發嗎? 今天,物理學使我們能夠發明利用電磁波的無線電報了。大孔雀蝶在這個方面是不是可能超越了我們?為了激躍周圍的雄性大孔雀蝶,通知幾公里以外的求愛者,剛剛孵化出來的適婚雌性大孔雀蝶難道已擁有已知的或未知的電波和磁波嗎?這種電波、磁波難道會被某種屏障隔斷而被另一種屏障放行嗎?總而言之一句話,它是不是會按照自己的方法利用某種無線電呢?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昆蟲是這種高級發明的強者。 於是,我把雌性大孔雀蝶放在不同材質的盒子裡。有白鐵的,木質的,硬紙殼的。全都關得嚴嚴實實,甚至還用油性膠泥給封上。我還用了一隻玻璃鐘形罩,擺放在一小塊玻璃的絕緣柱上。 在這種嚴密封閉的條件下,沒有飛來一隻雄性大孔雀蝶,一隻也沒有,儘管晚上既涼爽又安靜,環境宜人。無論是什麼材質的——金屬的,玻璃的,木質的還是硬紙殼的——密封盒,都使傳遞信息的氣味物無法散發出去。 一層兩橫指厚的棉花層也產生同樣的效果。我把雌性大孔雀蝶放進一隻很大的短頸大口瓶裡,用棉花蓋上瓶口,紮緊。這足可以使周圍的雄性大孔雀蝶無法知曉我實驗室的秘密了。一隻雄性大孔雀蝶都沒有露面。 反之,我們把盒子不要密封,讓它微微開著點,再把這些盒子放進一隻抽屜裡,裝進大衣櫥中,但儘管這麼藏了又藏,雄性大孔雀蝶仍然蜂擁而來,多得就像明顯地把鐘形罩放在一張桌子上時一樣。女俘被放在帽盒裡,裹進一隻關好的壁櫥等待著的那個晚上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雄性大孔雀蝶們撲向壁櫥門,用翅膀撲打著,啪啪連聲,想闖進去。這些過路的朝聖者,也不知從何處飛進田野來到此處,它們非常清楚門後面藏著什麼。 因此,任何類似無線電報的通訊手段都無法接受,因為一道屏障無論是好導體還是壞導體,一經出現便立即阻斷了雌性大孔雀蝶的信號。為了讓信號暢通無阻,傳得很遠,必須具備一個條件:囚禁雌性大孔雀蝶的囚室不能關得嚴絲合縫,密不透風,要讓內外空氣相通。這又使我們回到了存在一種氣味的可能性上,但那是經我用樟腦所做的實驗給否定了的。 我的大孔雀蝶的繭業已告罄,但問題仍然沒有弄個一清二楚。我第四年還要繼續搞下去嗎?我放棄了,原因如下:如果我願跟蹤觀察一隻大孔雀蝶夜間婚禮中的親昵舉動,那是頗為困難的。獻殷勤的雄性為達到目的肯定是無需亮光的,但我那人的微弱視力夜間無亮光是看不見什麼的。我起碼得點上一支蠟燭,但又常常被飛舞的群蝶給扇滅了。提燈倒是可以免此煩惱,但是它光線昏暗,又會出現陰影,根本無法讓你看得清清楚楚。 還不光是這一點。燈的亮光還會把蝴蝶從它們的目標引開,使之無法成其美事,而且照得太久,還會嚴重影響整個晚會的成功。來訪者一飛進屋內,便瘋狂地撲向火光,燒壞身上的絨毛,而且,從今以後因為被燒傷而瘋狂,就無法用來取證了。如果它們沒有被燒著,被隔在玻璃罩外面,落在火光旁邊,便會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不再動彈。 一天晚上,雌性大孔雀蝶被放置在餐廳的一張桌子上,正對著敞開著的窗戶。一盞煤油燈點著,燈上裝有一個搪瓷的寬大燈罩,吊掛在天花板上。一些來訪者落在鐘形罩的圓頂上,在女俘面前急不可耐的樣子,另外的一些來訪者,飛過女俘囚室時略微致意一番,便向煤油燈飛去,盤旋片刻之後,被搪瓷燈罩的反射光照得迷迷糊糊的,便貼在燈罩下面一動不動了。孩子們已經伸手要去捉它們了。「別動,」我說,「別動。別驚擾它們,別攪擾這些前來光明聖體龕朝聖的客人們。」 整個晚上,它們全都沒有動彈過。第二天,它們仍留在原地。對亮光的迷戀使它們忘掉對愛情的陶醉。 ![]() ↑雌性大孔雀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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