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三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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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取出已經披在亞密萊小姐肩頭上的那件披風的衣櫥抽屜裡,她又拿出一套男人的衣服來,從領結到皮靴無不具備,又拿出一隻布袋,裡面都是必需的東西,並無一件多餘的什物。然後她穿上皮靴和褲子,打好領結,扣好背心,穿上一件與她美麗的身材非常合身的上裝。從她行動的迅速上來看,可以推測到她扮演異性已不是第一次了。 「噢,好極了!真的好極了!」羅茜欽佩地望著她說,「但是,那一頭美麗的黑髮,那些使所有的太太小姐們都發出嫉妒的歎息的漂亮的辮子,可能全部容納在我眼前的這一頂男人的帽子底下嗎?」 「你瞧著吧,」歐琴妮說。她左手抓住那豐盛的頭髮,——她那細長的手指幾乎不能全部抓住,——右手拿起一把長剪刀,不久,剪刀的刀刃便合在一起,那青年姑娘把身體向後一仰,以免玷污她的上裝,那一把豐盛美麗的頭髮便都落到她的腳下。然後,她抓住前劉海,也把它剪掉;在她那像黑檀木一樣漆黑的眉毛底下的眼睛裡,非但絲毫沒有遺憾的表情,反而射出比往常更生動的光芒。 「噢,那漂亮的頭髮!」亞密萊小姐遺憾地說。 「我這樣不是更好得多了嗎?」歐琴妮喊道,一面撫平那些零碎的鬈髮。她的樣子現在已很像男人了,「你覺得我這樣不漂亮嗎?」 「噢,你很美——永遠是美的!」羅茜喊道,「我們現在到哪兒去?」 「到布魯塞爾去,假如你願意的話,這是出境最近的一條路。我們可以到布魯塞爾,列日,埃克斯·拉夏佩勒,然後溯萊茵河上達斯特拉斯堡。我們將橫越瑞士,經聖哥塔進入意大利。那樣行不行?」 「行。」 「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你,真的,你那副樣子真令人羡慕!人家會說你帶著我私奔呢。」 「哦,真的!那他們就說對了。」 「噢!我以為你要詛咒了,歐琴妮!」於是,這兩個誰都以為必然沉浸在悲哀裡的青年女郎——一個是為了她自己,一個是為了她的朋友——都大笑起來。她們清除了準備逃走時所留下的每一絲痕跡;然後,吹熄她們的燈,帶著張望的眼睛、傾聽的耳朵和伸長的脖子,那兩個逃亡者打開一間更衣室的門,從一道側梯走下到前庭裡。歐琴妮走在前頭,用一隻手拉著提包的一端,後面的亞密萊小姐則用雙手拉著提包的另一端。前庭裡空無一人;時鐘正敲十二點。門房還沒有上床。歐琴妮輕輕地走過去,看到那個老頭兒正酣睡在他那個小房間的一張圈椅裡。她回到羅茜那兒,提起那只擱在地上的旅行提包,兩人順著牆影走到門廊下。 歐琴妮把羅茜藏在門廊的一個角落裡,這樣,假如那門房碰巧醒來,他也只能看到一個人。然後,她走到那盞照亮前庭的燈光底下,一面拍那窗門,一面壓低了嗓子喊:「開門!」 正如歐琴妮所預期的,門房爬起來,甚至走前幾步想認出究竟是誰要出去,但看到一個青年男子用他的馬鞭不耐煩地拍擊著他的皮靴,他立刻去打開門。羅茜像一條蛇似的從半開的門裡溜出去,輕捷地向前跳了幾步。歐琴妮接著也出去,她表面上很鎮定,雖然她的心多半要比往常跳得快一點。這時正巧有一個腳夫經過,她們便把那只提包交給他,告訴他提到維克多路三十六號,然後那兩個青年女郎跟在他的後面走。腳夫的出現安了羅茜的心。至於歐琴妮,她是強壯得像一個猶蒂絲①或一個狄麗拉②一樣。她們到達指定的地點。歐琴妮吩咐腳夫放下提包,給了他一些錢打發他走開,然後拍擊那座房子的百葉窗。歐琴妮所拍擊的那扇百葉窗裡住著一個洗衣服的小婦人,她曾在事先得到通知,所以還不曾上床。她出來打開門。 ﹛① 古代用計殺死敵將、解救危城的一個猶太女人,事見《聖經》。﹜ ﹛② 《聖經》中大力女子。﹜ 「大姐,」歐琴妮說,「叫那腳夫把驛車從車房里拉出來,再叫他到旅館裡去租驛馬。這兒有五個法郎作他的酬勞。」 「真的,」羅茜說,「我欽佩你,我幾乎要說敬重你啦。」那洗衣女露出驚奇的神色,但因為她被應許了二十個路易,所以並不說話。 不到一刻鐘,那腳夫帶著馬夫和驛馬回來了,馬夫立刻把馬套到驛車上,而腳夫則用一條繩子綁住那只提包。 「護照在這兒,」馬夫說,「我們到哪兒去,先生?」 「到楓丹白露。」歐琴妮用一種幾乎像男性的聲音回答。 「你說什麼?」羅茜說。 「我是故弄狡猾,」歐琴妮說,「我們雖然給了這個女人二十路易,但她或許會為了四十路易來出賣我們。我們不久就要改變方向的。」那青年姑娘跳進那輛佈置得可以睡覺的四輪馬車裡,幾乎不曾觸碰踏板。 「你永遠是對的。」那音樂教師說,一面坐到她朋友的旁邊。 一刻鐘以後,馬夫已改變到正確的路上,揚鞭通過了聖馬丁城柵的大門。 「啊!」羅茜說,「我們已走出巴黎了。」 「是的,我親愛的,這次逃亡進行得很巧妙。」歐琴妮回答。 「是的,不曾用暴力。」羅茜說。 「即使用暴力也完全值得。」歐琴妮回答。這些話消失在轆轆的車輪滾動聲裡。鄧格拉司先生則喪失了他的女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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