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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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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諸位!」阿爾培說,「我有兩句話要對基度山伯爵說。」 「私下說嗎?」摩萊爾問。 「不,閣下,當著在場的諸位面前說。」 阿爾培的陪證人都驚奇地面面相覷;弗蘭士和狄佈雷低聲交談了幾句話;摩萊爾很喜歡這個意料之外的插曲,便走去找伯爵,伯爵正和艾曼紐在一條僻靜的小路上散步。 「他要我去做什麼?」基度山說。 「我不知道,他希望和你說話。」 「噢!」基度山說,「我相信他不會再以新的胡鬧去激怒上帝吧!」 「我看他沒有這種意思。」摩萊爾說。 伯爵由瑪西米蘭和艾曼紐陪著走過去;他那鎮定寧靜的表情與阿爾培那張愁容滿面的面孔恰成一個奇異的對照;阿爾培這時也已走過來,後面跟著那四個青年。 當相距三步遠的時候,阿爾培和伯爵都停下來。 「來吧,諸位,」阿爾培說,「我希望你們對於我現在有幸向基度山伯爵所說的話,不要漏聽一個字。因為這番話在你們聽來雖然奇怪,但凡是願意聽的人,你們必須轉述給他們聽。」 「請說,閣下。」伯爵說。 「閣下。」阿爾培說,他的聲音最初有些顫抖,但漸漸鎮定下來,「我以前責備你不應該揭露馬瑟夫先生在伊皮魯斯的行為,因為我認為,不論他有罪到什麼程度,你總沒有權利去懲罰他,但後來我知道你有那種權利。使我願意原諒你的,不是弗南·蒙台哥之出賣阿裡總督,而是漁夫弗南之出賣您,以及那次出賣所引起的那種種幾乎聞所未聞的痛苦。所以我說,而且我公開宣稱,您有權利在我父親的身上為您自己報仇,而我,他的兒子,感謝您沒有用更嚴厲的手段。」 即使一個霹靂打到這群目睹這個意想不到的場面的旁觀者中間,也不會比阿爾培的宣佈使他們更驚詫的了。至於基度山,他的眼睛慢慢地舉向天空,臉上露出無限感激的表情。他在羅馬強盜中間已看見過阿爾培那種暴烈的脾氣,所以很驚奇他竟會突然這樣屈辱起來。他看出這是美茜蒂絲的影響,這時,他才知道昨天晚上她那高貴的心為什麼沒有反對他的犧牲,因為她早已知道那是不會發生的。 「現在,閣下,」阿爾培說,「假使您以為我的道歉夠了,就請您伸手給我。我認為一個人最好當然像您這樣沒有過錯,但其次便是有了過錯而能坦白承認,但這種話只適用於我個人。我只是一個好人,而您卻比人更好。只有一個天使能拯救我們之中的一個人免於死亡,那個天使是從天上來的,她即使不能使我們成為朋友(那一點,唉!命中註定是不可能的了),至少可以使我們互相尊重。」 基度山帶著潤濕的眼睛,起伏不定的胸膛,和半開的嘴唇伸出一隻手給阿爾培,後者帶著一種類似敬畏的情緒把它握了一握。「諸位,」他說,「基度山先生接受了我的道歉,昨天我的舉動很匆忙,匆忙之中總是容易做錯事情的。我做錯了事情,現在我的過錯已經彌補了。我本著良心的吩咐做事,我希望外界不至於稱我是一個懦夫。但假如任何人對我有了錯誤的意見,」他挺起胸膛,像是在向朋友和敵人同時挑戰似的,「我很願意糾正他的錯誤。」 「那末,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呢?」波香問夏多·勒諾,「我們在這裡真為難極了。」 「的確,阿爾培剛才的舉動不十分可鄙,也不十分高貴。」夏多·勒諾回答。 「這成什麼體統?」狄佈雷對弗蘭士說,「基度山伯爵破壞馬瑟夫先生的名譽,而他的兒子竟認為那是應該的!要是我的家庭裡發生十次亞尼納事件,我就認為自己只有一種義務,而那就是——決鬥十次。」 至於基度山,他的頭低垂著,他的兩臂軟弱無力。在二十四年回憶的重壓之下,他沒有想到阿爾培、波香、夏多·勒諾,或那一群人裡面的任何一個;但他想到了那個勇敢的女人;那個女人曾來乞求她兒子的生命,他把他的生命獻給了她,而她現在則又以洩露一個可怕的家庭秘密來拯救了它。但那個青年人心裡的孝心可能因此就全部毀滅了。 「上帝還是有的!」他輕聲地說,「今天我才完全相信我是上帝的使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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