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三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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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奴隸商的簽字旁邊,的確有土耳其大皇帝的禦璽。這個文件讀完以後,會議室內接著就陷入一種可怕的沉默裡。伯爵完全愣住了。他那像是下意識地盯住海蒂的眼神已經變成了一團火與血。『夫人,』主席說,『我們能向基度山伯爵去調查一下嗎?我相信他現在是在巴黎吧。』『閣下,』海蒂答道,『我的再生之父基度山伯爵在三天以前已到諾曼底去了。』『那末,是誰勸您採取這個步驟的呢?——當然囉,對於您這個步驟,本庭深表感謝,而且,鑒於您的身世和您的不幸,這原是十分自然的。』 「『閣下,』海蒂回答,『這個步驟是我的自尊心和我的悲哀促我採取的。上帝寬恕我,雖然我是一個基督徒,但我卻老是想為我那顯赫的父親復仇。自從我踏進法國,並且知道那奸徒住在巴黎以來,我就在小心地注意著。我隱居在我那高貴的保護人的家裡,但這是我自願的。我喜歡靜居和寂寞,因為我能與我的思想和我對過去的日子的回憶一同過生活。基度山伯爵像慈父般地對我愛護備至,我對於外界的事情無一不知,雖然我是在我的居室裡觀看那一切。比方說,我看每一種報紙、每一種期刊和每一個新歌劇。而在這樣注視旁人生活的時候,我知道了今天早晨貴族院裡所發生的事情,以及今天晚上所要發生的事情,於是我就寫了那封信。』 「『那末,』主席說,『基度山伯爵對於您現在的行徑是毫不知情的嗎?』『他完全不知道,我只怕一件事,就是怕他會不贊成我現在所做的事情。但今天是我光榮的一天,』那青年女郎把那火熱的眼睛凝視著天空,繼續說,『今天,我終於找到一個機會來為我的父親復仇了!』 「在這期間,伯爵沒有出過一次聲。他的同僚們望著他,無疑地對他那被一個女人的芬芳的氣息所打破的好景感到有些憐憫。他臉上那種陰險的皺紋刻畫出了他的痛苦。『馬瑟夫閣下,』主席說,『你認識這位太太嗎?她是不是亞尼納總督阿裡·鐵貝林的女兒?』『不,』馬瑟夫說,他掙扎著站起來,『這是一個卑鄙的陰謀,是我的敵人設計出來的。』海蒂本來用眼睛盯住門口,像是在期待著一個人似的,這時急忙轉過頭來,看到伯爵站在那兒,便發出一聲恐怖的喊叫。『你不認識我?』她說,『哼,幸而我還認識你!你是弗南·蒙台哥,那個指揮我那高貴父親部下軍隊的法國軍官!是你出賣了亞尼納堡!是你受命到君士坦丁堡去和土耳其皇帝談判你恩主的生死問題而帶回來一個假造的赦免狀!是你騙取總督的戒指去愚弄守火者西立姆!是你刺殺了西立姆!是你把我們,我的母親和我,出賣給奴隸商艾爾考柏!兇手!兇手!兇手!你的額頭上還沾著你主子的血呢。看,諸位,大家看!』 「這些話產生了這樣大的說服力,以致每一隻眼睛都盯到伯爵的頭額上。他自己竟也用手去抹了一抹,像是他覺得阿裡的血依舊還粘在上面似的。『您確實認定馬瑟夫先生就是這個軍官弗南·蒙台哥嗎?』『我確實認得!』海蒂喊道,『噢,我的母親呀!你曾經告訴我說:「你本來是自由的,你有一個鍾愛你的爹爹,你本來可以成為一個皇后。仔細看看那個人。是他使你成了一個奴隸,是他把你父親的頭顱挑在槍尖上,是他出賣了我們,是他把我們交給那個奴隸商!仔細看看他的右手,那只手上有一個大傷疤,假如你忘記了他的面貌,你一看那只手就可以認識他,奴隸商艾爾考柏的金洋便是一塊一塊地落到那只手裡去的!」我認不認識他?啊!現在且讓他說說看,他怎麼能說不認識我!』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匕首似的戳入馬瑟夫的心,每一個字都剝奪了他的一部分精力。當她說出最後那一句話的時候,他急忙把他的手藏在胸懷裡(他的手上的確有一個大傷疤),滿面絕望地倒回到他的座位上。這幕情景整個地改變了全場對伯爵的意見。 「『馬瑟夫伯爵閣下,』主席說,『您就讓自己被壓倒了嗎?答辯吧。本庭大公無私,並且具有最高的權力,像上帝的法庭一樣,本庭絕不至於任您橫受敵人的踐踏而不給您一個抵抗的機會。要不要再繼續進行調查?要不要派兩位議員到亞尼納去?說呀!』馬瑟夫不回答。於是全體議員帶著一種驚恐的表情互相凝視。他們知道伯爵的脾氣暴戾強橫。必須是一個致命的打擊才能剝奪他抵抗的勇氣。他們以為這個沉默像是一次睡眠,預期將接著出現一個霹靂似的驚醒。 「『唉,』主席問道,『您決定怎麼樣?』『我沒有話答覆。』伯爵站起來低聲說。『那末,阿裡·鐵貝林的女兒所說的都是實情嗎?』主席說,『那末,她是一個可怕的證人,甚至使您不敢申言「無罪」嗎?您真的犯了所控的那些罪名嗎?』伯爵環顧四周,他那種絕望的表情或許老虎看了也會心軟,但卻不能感動他的法官。於是,他舉眼向天花板,但立刻又收回那種眼光,像是怕那屋頂會裂開,使他痛苦地看到那被稱為天庭的另一個法庭和那名叫上帝的另一位法官似的。於是,他以急促的動作撕開那件似乎要使他窒息的上裝,像一個瘋子似的飛奔出房間。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一陣,然後他的馬車轔轔地響起急速離開的聲音。『諸位,』當房間裡恢復肅靜的時候,主席說,『馬瑟夫伯爵閣下是犯了叛逆罪和暴行迫害罪嗎?』『是的。』審查委員會的全體委員異口同聲地回答。 「海蒂一直等候到閉會。當她聽到宣判的時候,她並未露出高興或憐憫的表情,然後,把面紗遮住面孔,她莊嚴地向委員們鞠了一躬,跨著像女神般尊嚴的步伐離開了會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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