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二八五


  「不,謝謝您,我吩咐叫我的車子跟著來的。」

  「哦,在那兒了,」基度山一面說,一面從馬車裡跨出來。他們走進屋裡。客廳裡已燈燭輝煌;他們走進去。「你給我們煮茶來,培浦斯汀。」伯爵說。培浦斯汀不等客人回答,轉身就走,兩秒鐘之內,他又出現了,手裡捧著一隻裝得整整齊齊的茶盤,像是我們在童話裡讀到的從地底下跳出來的食物一樣。

  「真的,我親愛的伯爵,」馬瑟夫說,「我崇拜您的倒不是在於您有錢——因為或許有人甚至比您更富有,也不僅是您的智慧——因為博馬舍或許跟您差不多——而是在於您的僕人侍候您的那種方式,不用多講話,一會兒,一秒鐘,立刻可以辦到。像是在您拉鈴的時候,他們就已猜到您想要的是什麼東西,而凡是您可能想要的一切東西,都隨時準備著似的。」

  「您這番話倒或許是真的,他們知道我的習慣。譬如說,我來舉一個例給您看,您在喝茶的時候喜歡做什麼?」

  「嗯,我真喜歡抽煙。」

  基度山在銅鑼上敲了一下。不到一秒鐘,一扇暗門開了,阿裡拿著兩支長煙筒進來,煙筒上已裝好上等土耳其煙草。

  「真神妙!」阿爾培說。

  「噢,不,這實在非常簡單,」基度山答道,「阿裡知道我平常在喝茶或喝咖啡的時候總要抽煙,他知道我吩咐備茶,他也知道我帶您一同回家。當我召他的時候,他懂得我為什麼要召他,而因為他本國都以煙筒待客,所以他拿了兩支長煙筒來而不僅僅只拿一支。」

  「您的解釋當然很近情理,但的確也只有您——啊!那是什麼聲音呀!」於是馬瑟夫把他的頭側向門口,門裡傳出一種像吉他的聲音。

  「老實說,我親愛的子爵,您今天晚上是命中註定要聽音樂的,您剛才逃開鄧格拉司小姐的鋼琴,便又遭到海蒂的月琴的攻擊。」

  「海蒂!多可愛的一個名字!那末,除了在拜倫的詩裡以外,世界上真有女人叫海蒂這個名字的嗎?」

  「當然有。海蒂這個名字在法國非常罕見,但在阿爾巴尼亞和伊皮魯斯卻很普通。這種名字猶如你們稱為純潔、謙恭、天真——就像是你們巴黎人所謂的教名差不多。」

  「噢,那真可愛!」阿爾培說,「要是我國的女人稱為善良小姐、幽靜小姐、慈愛小姐,那該多麼好聽呀!試想,假如鄧格拉司小姐不叫克拉麗·曼麗·歐琴妮,而叫做純潔·謙恭·天真·鄧格拉司小姐,那印在結婚請帖上該多麼好呀!」

  「輕些!」伯爵說,「別這樣大聲說笑,海蒂或許會聽到的。」

  「您以為她會不高興嗎?」

  「不,當然不。」伯爵帶著一種倨傲的表情說。

  「那末,她是非常和善的了,是不是?」阿爾培說。

  「那不叫和善,那是她的本分,一個奴隸不能忤拂她的主人。」

  「喏,您現在自己又在開玩笑了。現在還有奴隸嗎?」

  「當然囉,因為海蒂就是我的奴隸。」

  「真的,伯爵,您所作所為的一切都和旁人不同。基度山伯爵閣下的奴隸!咦,這在法國倒是一種爵位了。據您花錢的標準來算,這個職位至少得值十萬艾居一年。」

  「十萬艾居!那個可憐的姑娘本來不止那個數目。她是生在珠寶堆裡的,《一千零一夜》裡所記載的那些財寶和她的一比,就顯得微乎其微了。」

  「那末她一定是一位公主了?」

  「您猜對了,而且是她祖國最顯赫的公主之一。」

  「我本來也是這樣想。但這樣顯赫的一位公主怎麼會變成一個奴隸呢?」

  「達翁蘇斯①那個暴君怎麼會變成一個小學教師呢?那是戰神的擺佈,我親愛的子爵——是造化弄人的結果。」

  ﹛① 古代敘拉古的達翁蘇斯王之子,失位後,流亡于柯林斯,成為該地的學校教師。﹜

  「她的姓名是一個秘密嗎?」

  「對外界是如此,但對您卻不是,我親愛的子爵,您是我的朋友,您不會傳揚出去——您願不願意?——假如您答應不傳揚出去——」

  「噢!我憑人格擔保。」

  「您知道亞尼納總督的身世嗎?」

  「阿裡·鐵貝林嗎?當然囉!家父就是在他手下服務的時候起家的呀。」

  「不錯,我忘記那回事了。」

  「嗯!海蒂是阿裡·鐵貝林的什麼人?」

  「就是他的女兒。」

  「什麼?阿裡總督的女兒?」

  「阿裡總督和美人凡瑟麗姬的女兒。」

  「您的奴隸?」

  「是的,當然是的。」

  「但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嗯,有一天我經過君士坦丁堡市場的時候把她買來的。」

  「真神妙!我親愛的伯爵,一個人和您在一起,他就不是在生活而是在做夢了。現在,我或許想提出一個輕率鹵莽的要求,但是——」

  「請說。」

  「但是既然您和海蒂一同出去過,有幾次甚至帶她上戲院——」

  「怎樣?」

  「我想我或許可以冒昧地要求您賞我這個臉。」

  「您可以向我要求任何的東西。」

  「好,那末,我親愛的伯爵,介紹我見見您的公主吧。」

  《基度山伯爵》插圖
  ↑基度山向她走過去,伸出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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