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二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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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有一個房間,」基度山又說,「表面上十分平凡,掛著紅緞的窗帷,可是,不知為了什麼,我覺得那個房間很有趣。」 「怎麼會呢?」狄佈雷說,「怎麼有趣?」 「我們能把本能的感覺解釋清楚嗎?」基度山說,「我們不是在有些地方好像能呼吸到抑鬱的氣息嗎?為什麼?我們講不出來。只是有一種連貫性的回憶或一個念頭把你帶回到另外一個時代,另外一些地方,而那多半或許和我們當時當地的情景並無關係的。在那個房間裡,有什麼東西強有力地使我想起甘奇侯爵夫人①或德絲狄摩娜②的房間。慢來!既然我們已經吃完了,還是由我來領你們去看看吧,看過以後我們到花園去喝咖啡,吃完飯,應該去走走看看。」 ﹛① 甘奇侯爵夫人(1635—1667),法國貴族,被其丈夫的兩個兄弟所謀殺。﹜ ﹛② 莎士比亞悲劇《奧賽羅》裡女主人公,被她的丈夫奧賽羅掐死。﹜ 基度山詢問地望著他的客人們。維爾福夫人站起身來,基度山也站起來,其餘的人也學他們的樣。維爾福和鄧格拉司夫人像是生根在他們的座椅上似的,猶豫了一會兒,他們互相以冷淡呆滯的眼光詢問對方。 「你聽到沒有?」鄧格拉司夫人說。 「我們必須得去。」維爾福回答,伸手讓她挽。 其他的人都已經在好奇心的迫使下分散到各處——因為他們覺得這次的參觀當不限於一個房間,他們同時可以觀光其他地方,看基度山如何把他的房子變成一座宮殿。每一個人都從那幾扇打開著的門口出去了。基度山等待那留下來的兩個,當他們也從他身邊走出去的時候,他就帶著一個微笑來結束這個行列。維爾福和鄧格拉司夫人當然並不懂得伯爵那一個微笑的意義,假如他們懂得的話,一定會覺得比去參觀那個他們快要進去的房間更驚惶。 他們開始穿過一個又一個房間,大多數房間都是東方式佈置,椅墊和靠背長椅代替了床,各式各樣的煙管代替了家具。客廳裡琳琅滿目地掛著古代大畫師最珍貴的傑作;女賓休息室裡掛滿了中國的刺繡品,色彩奇妙,花樣怪誕,質地極其名貴。最後,他們走到那個著名的房間裡。這個房間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只是別的房間都已重新裝飾過,但這裡的一切仍是舊物,而且日光雖已消逝,房間裡卻還沒有點燈。那兩個因素已足夠使人感到一種陰森森的氣氛了。 「噢!」維爾福夫人喊道,「真可怕!」 鄧格拉司夫人勉強說了幾個字,但沒有人聽到她說的是什麼。據大家觀察的結果,一致認為這個房間確像是一個不祥的地方。 「不是嗎?」基度山問道,「請看那張笨重的大床,掛著那頂陰氣沉沉的、血色的帳子!還有那兩張受潮褪色的粉筆人像畫,他們那蒼白的嘴唇和那眈眈凝視的眼睛不是像在說『我們看到了』嗎?」 維爾福的臉色發白,鄧格拉司夫人倒在一張壁爐旁邊的長凳上。 「噢!」維爾福夫人微笑著說,「您這樣大膽嗎?或許那件罪案就在這張凳子上發生的呢!」 鄧格拉司夫人突然站起來。 「哦,」基度山說,「事情還不僅止於此呢。」 「還有什麼?」狄佈雷說,他也已注意到鄧格拉司夫人那種激動的神態。 「啊!還有什麼東西?」鄧格拉司說,「因為到目前為止,我不能說已經看到了什麼特別的東西。您說怎麼樣,卡凡爾康德先生?」 「啊!」他說,「我們在比薩有烏哥裡諾塔①,在弗拉拉,有達沙囚房②,在裡米尼,有弗蘭茜絲卡和保羅的房間③。」 ﹛① 烏哥裡諾是意大利比薩的暴君,被敵人關在塔內與兒孫們一起餓死。﹜ ﹛② 達沙是意大利文藝復興詩人,住在弗拉拉,曾兩次發瘋遭囚禁。﹜ ﹛③ 弗蘭茜絲卡是十三世紀意大利有名的美人,保羅是她的情人,兩人都被她的丈夫所殺。﹜ 「是的,但你們可沒有這種小樓梯,」基度山一面說,一面打開一扇掩在帷幕後面的門,「請來看看,然後把他們的感想告訴我。」 「多難看的一座螺旋形樓梯。」夏多·勒諾帶笑說。 「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奇奧斯酒產生了那種悲愴的氣氛,但這屋子裡一切東西在我看來都像是陰慘慘的。」狄佈雷說。 自從提到凡蘭蒂的嫁奩以後,摩萊爾就始終滿面愁容地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曾經幻想,」基度山說,「以前有過一個奧賽羅似的人物,在一個狂風暴雨的黑夜裡,一步一步地走下這座樓梯,手裡抱著一個屍體,想在黑夜把它埋掉,這樣,即使不能瞞過上帝的眼睛,至少總希望能瞞過人,不知你們有沒有同感?」 鄧格拉司夫人半暈倒在維爾福的臂彎裡,維爾福本人也不得不靠在牆壁上,來支持他自己。 「啊,夫人!」狄佈雷喊道,「您怎麼啦?您臉色多蒼白呀!」 「怎麼樣?很簡單,」維爾福夫人說,「基度山先生在對我們講恐怖故事,無疑的是要嚇死我們。」 「是的,」維爾福說,「真的,伯爵,您嚇壞太太們啦。」 「什麼事?」狄佈雷用耳語問鄧格拉司夫人。 「沒有什麼,」她勉強回答,「我要透透空氣!沒有別的。」 「我陪您到花園裡去好不好?」狄佈雷一面說,一面就向暗梯那面走。 「不,不!」她答道,「我情願在這兒。」 「您真的嚇壞了嗎,夫人?」基度山說。 「噢,不,閣下,」鄧格拉司夫人說,「但您講得有聲有色,把您設想的場面說得像真的一樣。」 「啊,是的!」基度山微笑著說,「這些都只是想像中的事情。我們為什麼不能想像這是一個貞節的良家婦女的房間,這張掛紅帳子的床,是送子娘娘所訪問的床,而那座神秘的樓梯,是為了免得打擾她們的安眠,供醫生和護士上下,或甚至供那做父親的來抱那安睡著的孩子的?」 聽到這一幅可喜的畫面,鄧格拉司夫人非但沒有鎮定下來,反而發出一聲呻吟,昏了過去。 「鄧格拉司夫人病了,」維爾福說,「還是送她到她的馬車裡去吧。」 「噢!我忘記帶我的嗅瓶啦!」基度山說。 「我有。」維爾福夫人說,她拿出一隻瓶子來遞給基度山,瓶子裡滿裝著伯爵給愛德華嘗過的同樣的那種紅藥水。 「啊!」基度山說,從她的手裡把藥瓶接過來。 「是的,」她說,「我遵從您的忠告試過了。」 「成功了沒有?」 「我想是成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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