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二二九


  「是的,」維爾福夫人答道,「您相不相信,伯爵閣下——」

  「相信什麼?」

  「您覺得那所房子很動人,是不是?」

  「我覺得它很可愛。」

  「嗯,我的丈夫卻從來不願意到那裡去住。」

  「真的!」基度山答道,「那就是您的偏見了,閣下,那對我是不利的。」

  「我不喜歡阿都爾那個地方,閣下。」檢察官努力控制住他自己說。

  「但我希望您的成見不至於發展到褫奪我和您相見的愉快吧,閣下。」基度山說。

  「不,伯爵閣下——我希望——我向您保證,我總盡力設法來就是了。」維爾福結結巴巴地說。

  「噢,」基度山說,「我是不接受任何藉口的。星期六,六點鐘,我等著您,假如您不來,我就以為——因為我怎麼能不這樣想呢?——這座二十年沒有住人的房子一定曾產生過某種陰森可怕的傳說。」

  「我會來的,伯爵閣下,我一定來!」維爾福急切地說。

  「謝謝您,」基度山說,「現在必須請你們允許我告辭了。」

  「啊,對了,伯爵閣下,」維爾福夫人說,「您剛才說非走不可,我想,您大概還要把原因講給我們聽,但後來講到別的事,就把您的話打斷了。」

  「老實說,夫人,」基度山說,「我自己也簡直不知道我究竟敢不敢把我所要去的那個地方告訴您。」

  「哧!告訴我吧,沒有關係。」

  「哦,那末,我是要去——我本來是一個遊手好閒的人——看一樣有時我對它沉思默想幾點鐘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所急報房。現在我已經把我的秘密講出來啦。」

  「一所急報房!」維爾福夫人重複道。

  「是的,一所急報房!我常常在小丘頂上看到它。在陽光底下,它那黑色的手臂向四面八方伸出去,老是使人想到那是一隻甲蟲的腳爪。老實告訴你們,我每一次注視它的時候,就不免要發生種種感觸,因為我心裡不禁想到:在急報線的一端,有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前面,他,憑著一種萬能的意志力,用那些古怪的信號劃破長空,把他的意思傳達給九百法裡外坐在那一端桌子前面的人。我還以為在那灰色的雲或藍色的天空所造成的背景上,可以看得到那些破空前進的怪信號。

  「於是我就想到天神、地靈、鬼仙——總之,想到種種玄妙的神奧的力量——直到我自己對於這種想入非非的念頭也高聲大笑起來。我從來不想去對這些有黑色長腳爪的大昆蟲作較近的觀察,因為我老是怕會在它的石頭翅膀底下碰到一個極其莊重、極其迂闊、肚子裡裝滿了科學、玄奧和魔法,充作守護神的小人。但有一天,有人告訴我說,每一所急報房裡的工作人員只是一個年俸一千二百法郎的可憐蟲,他成天地,不是像一位天文學家似的研究天象,也不是像一個漁翁似的凝視水波,甚至連觀望四周田野的權利都沒有,而只是注視著離他十四五法裡以外的一個同類人。所以我就發生了好奇心,想去仔細看看這種活的蛹,去觀察它怎麼從它的繭殼底下扯動這一條絲或那一條絲來和其他的蛹聯絡。」

  「所以您要到那兒去一次?」

  「是的。」

  「您預備去參觀哪一個急報站——內政部的,還是天文臺的?」

  「噢,不!我對於這件事倒情願保持無知狀態,要是到那兒去,就會有人強迫我來懂得它,把他們自己都不懂的東西勉強解釋給我聽。不,真的!我希望把我那個關於昆蟲的幻想完完整整地保存著。我只要見一見那些一知半解、跟我自己差不多的人就得了。所以我不去參觀內政部或天文臺的急報局。我所要找的,是曠野上的一個站房,那兒我可以找到一個蟄伏在他的高閣裡的老實人。」

  「您是一位奇人。」維爾福說。

  「您覺得我去研究哪一線好?」

  「現在最忙碌的那一線。」

  「您是指西班牙線?」

  「是的,您要不要弄一封給部長的介紹信,讓他們解釋給您聽?」

  「不,」基度山說,「因為,我先前已經告訴過您了,我並不想瞭解它。一旦我懂得了它,我腦筋裡的急報這兩個字就要不再存在,它將只是一種自甲地到乙地的秘密信號通信法,而我卻很想保全我對於那只黑腳爪大蜘蛛的全部崇敬。」

  「那末,去吧,因為在兩小時以內,天就要黑了,您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糟糕!您說得我心慌起來啦!哪一個站房最近?」

  「到巴榮納去的那條路上的嗎?」

  「是的,到巴榮納去的那條路上的。」

  「夏蒂榮的那一站最近。」

  「夏蒂榮的那一站再過去呢?」

  「我想就是蒙得雷塔的了。」

  「謝謝您。再會。星期六我把我的觀感告訴你們。」

  伯爵在門口遇到那兩位公證人,他們剛才完成那件褫奪凡蘭蒂的繼承權的工作,自以為已經幹成了一件一定可以提高他們聲望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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