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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


  ▼第五十六章 安德裡·卡凡爾康德

  基度山伯爵走進隔壁房間,就是培浦斯汀稱為藍客廳的那個房間,發現那兒有一個風度瀟灑、儀錶溫雅的青年。他是在半小時前乘著一輛出租馬車來的。當他來登門求見的時候,培浦斯汀毫無困難地認出他是誰,因為他的主人事先已向他詳細描述過來客的外貌,所以一看見這個黃頭髮、紅鬍子、黑眼睛、白皮膚、身材高大的青年,當然毫無疑義了。伯爵走進房來的時候,這個青年正隨隨便便地躺在一張沙發上,用他手裡的那根金頭手杖輕輕拍擊他的皮靴。一看到伯爵,他趕快站起來。「是基度山伯爵吧,我相信?」他說。

  「是的,閣下,我想尊駕就是安德裡·卡凡爾康德子爵閣下吧?」

  「安德裡·卡凡爾康德子爵。」青年一面複述這個銜頭,一面鞠了一躬。

  「您是帶著一封介紹信來見我的,是不是?」伯爵說。

  「我之所以沒有提及那一點,是因為我覺得那個署名非常古怪。」

  「『水手辛巴德』,是不是?」

  「一點不錯。而因為除了《一千零一夜》裡那位大名鼎鼎的辛巴德以外,我從來不曾認識任何姓這一個姓的人——」

  「哦!他就是那個辛巴德的一個後裔,而且是我的一個好朋友。他是一個非常有錢的英國人,為人怪僻得幾乎近於瘋狂。他的真名字是叫威瑪勳爵。」

  「啊,真的!那就一切都明白了,」安德裡說,「那倒是很特別的。那末,這個英國人就是我在——啊——是的——好極了!伯爵閣下,我悉聽您的吩咐就是了。」

  「假如您所說的是實情,」伯爵微笑著答道,「您大概可以把您本身以及府上的事情講一點給我聽聽吧?」

  「當然可以,」青年說,他的神色很從容,證明他的記憶力很健全。「我,正如您所說的,是安德裡·卡凡爾康德子爵,巴陀羅米奧·卡凡爾康德少校的兒子——我們卡凡爾康德這一族的名字曾銘刻在佛羅倫薩的金書上。捨下雖然還很富有(因為家父的收入達五十萬),卻曾遭受過許多不幸,而我在五歲的時候就被我那奸惡的家庭教師拐走,所以我已有十五年不曾見到我那生身之父了。當我到達解事之年,可以自主以後,我就不斷地在找他,但是毫無結果。最後,我接到您朋友的這封信,說家父在巴黎,並命我親自向您來探聽他的消息。」

  「真的,您所講的這一番話我覺得有趣極了,」基度山懷著陰沉的滿意望著那青年說,「您把您的全盤心事傾訴給敝友辛巴德的確是很對的,因為您的父親的確在這兒,而且正在找您。」

  伯爵自從踏進客廳來的那一刻起,始終不曾有一刻忽略過那青年臉上的表情。他很佩服他神色的安定和聲音的穩健;但一聽到「您的父親的確在這兒,而且正在找您」這兩句極自然的話,小安德裡吃了一驚,喊道:「我的父親!我的父親在這兒?」

  「那是毫無疑問的,」基度山答道,「令尊,巴陀羅米奧·卡凡爾康德少校。」

  那一度滿布在青年臉上的恐怖的顏色幾乎立刻消失了。「啊,是的!當然是叫那個名字,」他說,「巴陀羅米奧·卡凡爾康德少校。而您真的是說,伯爵閣下,我那親愛的父親是在這兒嗎?」

  「是的,閣下,我甚至還可以補充一句,我剛才還和他在一起呢。他對我講起他失子的那一番經過,我聽了大受感動。的確,他在那一件事上的憂慮、希望和恐懼大可充作一首最哀婉動人的詩的資料。有一天,他終於收到一封信,說拐走他兒子的那方面現在願意歸還給他,或至少可以通知他到哪兒去找,但要得到一大筆錢作贖金。令尊毫不猶豫,派人送那筆款子到皮埃蒙特邊境上,還帶去了一張到意大利的護照。您那時是在法國南部吧,我想?」

  「是的,」安德裡帶著一種尷尬的神氣答道,「我是在法國南部。」

  「一輛馬車派在尼斯等您。」

  「一點不錯。它載著我從尼斯到熱那亞,從熱那亞到都靈,從都靈到尚貝裡,從尚貝裡到波伏森湖,又從波伏森湖到巴黎。」

  「真的!那末令尊應該在路上遇到您的了,因為他正巧也是走那條路線來的,照此推算,途中所經的各站一點都不錯。」

  「但是,」安德裡說,「即使家父曾遇到過我,我也很懷疑他是否會認識我,自從他最後那次見我以來,我一定已有多少的改變的了。」

  「噢,所謂父子天性呀。」基度山說。

  「不錯,」青年說,「我倒沒有想到父子天性這一句俗語。」

  「令尊的頭腦裡現在只對一件事還覺得有點不安,」基度山答道,「就是他急於想知道您在離開他的那一個長時期內的情形。那些害您的人怎樣對待您,他們對您的態度是否曾顧及您的身份。最後,他急於想知道您是否能幸運地逃過精神上的壞影響,那當然要比任何肉體上的痛苦更可怕,他希望知道您天賦優良的本性有沒有因為缺乏教育而削弱。總之,您自己究竟認為能不能重新在社會上維持和您的高貴的身份相稱的地位。」

  「閣下,」青年喃喃地說,簡直嚇呆了,「我希望沒有什麼謠言——」

  「在我個人,我第一次聽到您的大名是那位慈善家敝友威瑪告訴我的。我相信他初次和您相遇的時候您的境況頗不愉快,但詳細情形卻不知道,因為我並沒有問,我不是一個好問的人。您的不幸引起了他的同情,所以您那時的情形一定很有趣。他告訴我說,他極想恢復您所喪失的地位,非找到令尊不可。他真的去找了,而且顯然已找到了他,因為他現在已在這兒了。最後,敝友通知我您快要來了,並且給了我有關您前途幸福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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