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一九八


  這一篇話,伯爵是以他所特具的那種諷刺而又很率真的口吻講出來的,維爾福夫人貪婪地傾聽著這些令人膽寒的格言和可怕的怪論。在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她說:「您知不知道,伯爵閣下,您是一個非常可怕的辯論家,而且是戴著一副多少有點不調和的眼鏡來觀察這個世界的?那末,這是否因為您是從蒸餾器和坩堝上來研究人類的呢?因為您總是正確的,您的確是一個偉大的藥物學家,您用來醫我兒子的那種仙丹幾乎立刻就把他救活了過來——」

  「噢,別信任那種藥,夫人。那種藥一滴足可救活一個垂死的孩子,但三滴就會使血液沖進他的肺,使胸部發生最猛烈的牽動,六滴就會使他的呼吸中止,產生比他原來更嚴重的暈厥,十滴就會斷送了他。您知道,夫人,當他那樣輕率地去觸弄那些藥瓶的時候,我是怎樣突然地把他拖開了。」

  「那末,它真是這樣可怕的一種毒藥嗎?」

  「噢,不!首先,我們得同意:毒藥這兩個字是不存在的,因為最猛烈的毒藥在製造的時候,原是作藥用的,只要能按照它的用法,它就是一種有益的良藥。」

  「那末它是什麼東西呢?」

  「是我的朋友,就是那位可敬的阿特爾蒙長老所配製的一種妙藥,用法也是他教我的。」

  「噢,」維爾福夫人說,「它一定是一種妙極了的鎮定劑了。」

  「效力是十分靠得住的,夫人,這是您見過的了,」伯爵答道,「我常常用它——用得極其小心,當然,這一點是得注意的。」他微笑著加上最後這一句話。

  「那是一定的。」維爾福夫人用同樣的口吻回答。「至於我,我是這樣的神經質,這樣容易暈眩,我深怕有一天會暈過去悶死,我倒很想請阿特爾蒙醫生替我發明一種可以使我呼吸自由和鎮靜神經的藥。但這種東西在法國既難找到,而您那位長老又不見得肯為了我到巴黎來跑一趟,所以目前我只能繼續用潑蘭克先生的鎮定劑,薄荷精和霍夫曼藥水也是我愛用的藥。這幾支就是特地為我製造的藥錠,它們的藥性都是加倍強烈的。」

  基度山打開那青年女子遞給他的那只玳瑁盒子,嗅了嗅那些藥錠的氣味,臉上的神態表示他雖然是一個業餘藥劑師,但卻完全懂得這些藥的成分。「它們的確很精緻,」他說,「只是它們必須要吞下去才能生效——而一個快要暈倒的人,對於這一個步驟卻常常無法完成——所以我還是寧願用我自己的那種特效藥。」

  「當然囉,我也想用那種藥,因為我已經見過它的效力了。但那當然是一種秘密,我絕不會這樣冒失地向您要來用的。」

  「但是我,」基度山一面說,一面站起身來,「我卻願意殷勤地送給您。」

  「噢,閣下!」

  「只是要記得一點:少量是良藥,大量是毒藥。一滴可以救命,這是您親眼目睹過的,五六滴卻不可避免地會致死,尤其可怕的是,因為把它倒在一杯酒裡面以後,它絲毫不會影響到酒的氣味。但我不再多說了,夫人,這真像是我在勸您了。」

  時鐘敲六點半,僕人通報有一位太太來訪——是維爾福夫人的一位朋友,她是來和她一起吃飯的。

  「假如我曾有幸見過您三四次了,伯爵閣下,而不止是第二次,」維爾福夫人說,「假如我有幸是您的朋友,而不僅僅只是受您的恩惠——那我就要堅持留您吃飯,而不致使我自己第一次開口就遭到拒絕。」

  「萬分感謝,夫人,」基度山答道,「但我有一個不能失信的約會:我答應陪一位相識的希臘公主到皇家戲院去,她從來沒有看過你們那種富麗堂皇的歌劇,要我陪她去見識見識。」

  「那末,再會,先生,別忘了我的藥方。」

  「啊,說實話,夫人,要忘掉那個藥方,我就必須先得忘掉我和您這段整一小時的談話,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基度山鞠了一躬,離開了那座房子。維爾福夫人依舊沉溺在思索裡。「他這個人奇怪極了,」她說,「據我看,他本人就是他所說的那個阿特爾蒙。」

  對於基度山,這一場談話的結果已超過他最高的希望。「好得很!」他在回去的路上說,「這是一片肥沃的土壤,我確信種子不會撒到荒地上。」第二天早晨,他信守諾言,把對方想要的藥方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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