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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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狄佈雷說。 「是的,但這並不妨礙基度山伯爵的存在。」 「當然囉!每一個人都是存在的。」 「不錯,但並不都以同樣的方式存在,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黑奴,華麗的遊艇,精美的武器,阿拉伯馬和希臘情婦。」 「你有沒有見過那希臘情婦?」 「我見到過她本人也聽到過她的聲音。我是在戲院裡看到了她本人,有一天早晨我和伯爵一同吃早飯的時候聽到了她的聲音。」 「那末你那位奇人也吃東西的囉?」 「是的,但吃得太少了,簡直不能稱為吃。」 「他必定是一個僵屍。」 「隨你們去笑吧,那倒是G伯爵夫人的意見,如各位所知,她是認識羅思文勳爵的。」 「啊,妙極了!」波香說,「對於一個和報紙沒有關係的人來說,這就是《立憲報》上那篇關於那位大名鼎鼎的海蛇的肖像。」 「目光銳利,瞳孔能隨意收縮或放大,」狄佈雷說,「而且面部輪廓顯明,額頭飽滿,臉色慘白,鬍鬚漆黑,牙齒白而尖利,禮貌周到,無懈可擊。」 「正是這樣,呂西安。」馬瑟夫答道,「你形容得一絲不差。是的,敏感而極有禮貌。這個人常常使我發抖!有一天,我們去看殺人,我覺得好像要昏過去了,但聽他冷酷平靜地描寫各種酷刑,那簡直比親眼看到劊子手和犯人更可怕。」 「他有沒有引你到鬥獸場的廢墟中去吸你的血?」波香問。 「或是,把你救出來以後,他有沒有要你在一張火紅色的羊皮紙上簽字,叫你把你的靈魂讓給他,像以掃出賣他的長子繼承權①一樣?」 ﹛① 見《聖經·創世記》第25章。﹜ 「笑吧,你們儘管嘲笑吧,諸位!」馬瑟夫有點動氣了。「我看見你們這些巴黎人,你們這些在林蔭大道和布洛涅樹林裡遊手好閒的子弟,再想想那個人,我好像覺得我們不是屬於同一個種族似的。」 「敝人不勝榮幸之至。」波香答道。 「同時,」夏多·勒諾又說,「你那位基度山伯爵真是一個非常好的人,只是他和意大利強盜有點交情。」 「意大利根本沒有強盜!」狄佈雷說。 「世界上根本沒有僵屍!」波香答道。 「世界上根本沒有基度山伯爵!」狄佈雷又說。「敲十點半啦,阿爾培!」 「承認這是你夢中的事情吧,讓我們坐下來吃早餐吧。」波香又說。但鐘聲未絕,傑曼就來通報道,「基度山伯爵大人到。」每一個人都情不自禁地吃了一驚,這證明馬瑟夫的一番敘述已給了他們很深刻的印象,連阿爾培自己都感覺到突兀。他不曾聽到一輛馬車在街上停下的聲音,或候見室的腳步聲,開門的時候也毫無聲音。伯爵出現了,他的服裝極其簡單,但即使最會吹毛求疵的花花公子也無法從他這一身打扮找到什麼可挑剔的地方。他身上的每一件東西——帽子、上裝、手套、皮靴——都是第一流巧手的製成品。 但使大家驚奇的,是因為他極其像狄佈雷所畫的那幅畫像。伯爵帶笑走入房間中央,向阿爾培走過來,阿爾培趕快伸手迎上去。「遵守時刻,」基度山說,「是國王的禮節,我好像記得你們的一位君王曾這樣說過。但這卻不是旅客所能辦得到的,不論他們心裡多麼願意。我希望你們能原諒我遲到了兩三秒鐘。一千五百法裡的路程上是免不了有些麻煩的,尤其是在法國,這個國家好像是禁止打馬的。」 「伯爵閣下,」阿爾培答道,「我向我的幾位朋友宣佈了您光臨的消息,我請了他們來,以實踐我對您許下的諾言,現在請允許我向您介紹。這幾位是:夏多·勒諾伯爵閣下,出身名門,是十二貴族①的後代,他的遠祖曾出席過圓桌會議;呂西安·狄佈雷先生,內政部長的私人秘書;波香先生,一家報館的編輯,法國政府害怕的人物,他雖然大名鼎鼎,但您在意大利卻不曾聽說過,因為他的報紙在那兒是禁止的;瑪西米蘭·摩萊爾先生,駐阿爾及利亞的騎兵上尉。」 ﹛① 法國最初的貴族。﹜ 伯爵一一向他們點頭致意,態度很客氣,但同時帶有英國人那種冷淡和拘泥虛禮的氣質,但聽到最後這個名字,他不禁向前跨了一步,蒼白的臉頰上現出一片淡淡的紅暈。「您穿的是法國新征服者的制服,閣下,」他說,「這是一套美麗的制服。」誰都說不出究竟是什麼原因使伯爵的聲音顫動得這樣厲害,是什麼原因使他這一對這樣平靜清澄的眼睛突然發光。此時,他不想掩飾自己的感情了。 「你沒見過我們這位非洲客人吧,伯爵閣下?」阿爾培問道。 「從來沒見過。」伯爵回答,這時他又已完全克制住自己了。 「喏,在這套制服底下,跳動著一顆全國陸軍中最勇敢和最高貴的心。」 「噢,馬瑟夫先生!」摩萊爾插口說。 「讓我說下去,上尉!」阿爾培繼續說,「我們剛才聽到他最近的一個舉動,是個非常英勇的舉動,所以雖然我今天才初次見到他,我卻要請您允許我把他當作我的朋友來介紹。」 「啊!您有一顆高貴的心嗎?」伯爵說,「那就好了。」 這一聲感歎倒像是在回答伯爵自己心裡的念頭,而不像是在回答阿爾培所說的話,大家都很驚奇,尤其是摩萊爾,他只是驚奇地望著基度山。但同時,那語氣是這樣的溫順,所以不論這一聲感歎是多麼古怪,也是不會使人因此動怒的。 「咦,他為什麼要懷疑這一點呢?」波香對夏多·勒諾說。 「的確,」後者回答,他,憑著他那貴族的眼光和他的閱歷,已把基度山身上所能看穿的一切都看穿了。「阿爾培並沒有欺騙我們,這位伯爵是一個奇人。你怎麼看,摩萊爾?」 「不錯!他那種胸襟開豁的神氣我很喜歡,雖然他對我說了那一句怪話。」 「諸位,」阿爾培說,「傑曼通知我早餐已經齊備了。我親愛的伯爵,請允許我為您引路。」 他們靜靜地走入餐廳,大家就座。 「諸位,」伯爵一面入座,一面說,「請容許我作一番自白,借此來解釋我的任何不合習俗的舉動。我是一個異鄉人,而且是一個生平第一次到巴黎的異鄉人。法國人的生活方式我完全不懂,截至目前為止,我一向都遵從東方人的習俗,而那是和巴黎人完全相反的。所以,要是你們發覺我有太土耳其化,太意大利化,或太阿拉伯化的地方請你們原諒。現在,諸位,我們來用早餐吧。」 「他說這番話的神氣多妙!」波香低聲說,「他一定是個大人物。」 「在他的本國可算是一個大人物。」狄佈雷接上說。 「在世界各國都可算是一個大人物,狄佈雷先生。」夏多·勒諾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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