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一〇八


  從這一篇話中就知道,弗蘭士的東道主辛巴德先生顯然和地中海沿岸的走私販子和強盜都保持著極其親善的關係,單是這一點就使他的地位夠奇特的了。至於弗蘭士,他已絲毫不再想在基度山逗留了。他對於偵察岩洞的秘密已感到毫無希望,所以匆匆地用完早餐,急忙上船,他的船本來是已準備好了的,他們不久便開船了。當小船開始它的航程的時候,他們已望不見那艘遊艇,因為它已消失在韋基奧港的港灣裡了。隨著它的消失,昨天晚上最後的痕跡也漸漸淡去了,晚餐,辛巴德,大麻精,石像——全都被埋葬在同一的夢裡了。小船整日整夜地前進,第二天早晨,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們已望不見基度山了。

  弗蘭士登岸以後,剛才所經過的種種事情至少被他暫時忘記,他把他在佛羅倫薩尋歡作樂的事情告一段落,然後一心一意地設想怎樣再和那位在羅馬等他的同伴相會。於是他就乘車出發,在星期六傍晚到達郵局旁邊的杜阿納廣場。我們已經說過,房間是事先留定了的,所以他只要到派裡尼老闆的旅館去就得了。但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街上擠滿了人,到處都已充滿了粗鄙狂熱的街談巷議,這是羅馬每件大事以前例有的現象。羅馬每年有四件大事——狂歡節,復活節,上帝節和聖彼得節。

  一年中其餘的日子,全城都在一種不死不活,陰沉清冷的狀態之中,看來像是陽世和陰世之間的一個中間站,是一個超塵絕俗的地點,一個充滿著詩意和特色的安息地。弗蘭士曾來小住過五六次,而每次總發覺它比以前更神妙出色。他終於從那不斷地愈來愈多,愈來愈興奮的人群中擠出來,到達旅館裡。最初一問,侍者就用車夫生意很忙和旅館已經客滿時那種特具的傲慢神氣告訴他,倫敦旅館已經沒有他住的份兒了。於是他拿出名片來,求見派裡尼老闆和阿爾培·馬瑟夫。這個計劃成功了,派裡尼老闆親自跑出來迎接他,一面道歉失迎之罪,一面斥駡侍者,一面又從那準備招攬旅客的嚮導手裡接過蠟燭台來。當他正要領他去見阿爾培的時候,阿爾培卻自己出來了。

  他們的寓所包括兩個小房間和一間內房。那兩間寢室是向街的——這一點,派裡尼老闆認為是一個無可評價的優點。這一層樓上其餘的房間都被一位非常有錢的紳士租去了,他大概是一個西西里人或馬耳他人;但這位旅客究竟是哪一個地方的人,旅館老闆也不能確定。

  「好極了,派裡尼老闆,」弗蘭士說,「但我們必須立刻用晚餐,從明天起,給我們雇一輛馬車。」

  「晚餐嘛,」旅館老闆回答說,「馬上就可以給兩位拿來。但至於馬車——」

  「馬車怎麼樣?」阿爾培喊道,「喂,喂,派裡尼老闆,別開玩笑,我們一定要有一輛馬車的呀。」

  「閣下,」店東回答,「我們盡力給您去找就得了,我只能這樣說。」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知道呢?」弗蘭士問。

  「明天早晨。」旅館老闆回答。

  「噢,見鬼!」阿爾培說,「那末我們得多出一點錢了,不過如此而已。我早就看明白了。在德雷克和亞隆,平常日子租一輛馬車只要二十五法郎,星期天和節日就要三十或三十五法郎,外加五法郎的小賬——加起來就是四十了——那就了結啦。」

  「我怕,」店東說,「即使您給他們兩倍那個數目,那些先生也不能給你找到一輛馬車。」

  「那末叫他們把馬掛到我的車子上來好了,」阿爾培說。「我的車子坐起來並不十分舒服,但那也沒有關係。」

  「馬也沒有。」

  阿爾培望著弗蘭士,像是不懂這句回答是什麼意思似的。「你懂嗎,我親愛的弗蘭士?沒有馬!」他說,「那我們難道不能租用驛馬嗎?」

  「驛馬在這兩個星期以內租光了,留下的幾匹都是要充絕對必要的事務用的。」

  「這件事你說怎麼樣才好?」弗蘭士問。

  「我說,當一件事情完全超出我的理解力以外的時候,我總不去死死地去想那件事情,而情願換一件事情來想想。晚餐好了嗎,派裡尼老闆?」

  「好了,大人。」

  「好吧,那末,我們來用晚餐吧。」

  「但那車和馬呢?」弗蘭士說。

  「放心吧,我的好孩子,到了時候它們自然會來的。問題只在於我們要花多少錢而已。」

  馬瑟夫相信有了一隻豐滿的錢袋和充足的支票,天下就不會有辦不到的事情,他就抱著那種令人欽佩的哲學用了餐,爬上床,呼呼地睡著了,他做夢夢到乘著一輛六匹馬拖的轎車在度狂歡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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