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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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波維裡先生答道,「在一八一六或一八一七年的時候,我曾親自見過這個人,我們要到他的黑牢裡去,總得帶一排兵同去才行。那個人給我的印象很深。我永遠不會忘記他那張臉!」 英國人作了一個覺察不出的微笑。「而您說,閣下,」他說,「那兩間黑牢——」 「——隔著五十法尺的一個距離,但看來這個愛德蒙·鄧蒂斯——」 「這個危險人物的名字是叫——」 「愛德蒙·鄧蒂斯。看來,閣下,這個愛德蒙·鄧蒂斯是弄到了工具的,或是他自己製造的,因為他們發現了一條那兩個犯人互相交通的地道。」 「這條地道,無疑的,是為了想逃走才挖的囉?」 「當然囉,但對這些犯人們不幸的是,法利亞長老發了一場癇厥病死了。」 「我知道,那自然就把逃走的計劃打斷了。」 「對死者而言,是如此,」波維裡先生答道,「但對那殘生者而言卻不然。相反的,這個鄧蒂斯卻想出了一個加速他逃走的方法。他一定以為伊夫堡死掉的犯人是像普通人一樣埋葬在墳場裡的。他把死人搬到他自己的地牢裡,自己假裝死人鑽在他們準備的口袋裡,只等埋葬的時間到來。」 「這一著手段很大膽,敢這樣做的人是要有勇氣的。」英國人說。 「我已經告訴過您,閣下,他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物,而不幸他自己的這一個舉動倒省得政府再為他擔心了。」 「那是怎麼的呢?」 「怎麼?您不明白嗎?」 「不。」 「伊夫堡是沒有墳場的,他們就在死者腳上綁一個三十六磅重的鐵球,朝海裡一丟就算了。」 「哦?」英國人應了一聲,像是他還不十分明瞭似的。 「嗯,他們在他的腳上綁上一個三十六磅的鐵球,把他丟到海裡去了。」 「真的嗎?」英國人驚喊道。 「是的,閣下,」典獄長繼續說,「您可以想像得到,當那個亡命者發覺他自己筆直向岩石撲下去的時候,該是多麼的吃驚。我倒很想看看他那時的面孔。」 「那是很不容易的。」 「沒有關係,」波維裡先生因為他那二十萬法郎已確定可以收回,所以答話極其輕鬆幽默,——「沒有關係,我可以想像得出的。」他於是大笑起來。 「我也想像得出,」英國人說,他也大笑起來。但他的笑是英國人的那種笑法,是從他的牙齒縫裡笑出來的。「那末,」英國人先恢復他的常態,繼續說,「他淹死了嗎?」 「這毫無疑問。」 「那末堡長倒把兇犯和瘋犯同時擺脫掉了?」 「一點不錯。」 「對於這件事總有某種官方文件記錄吧?」英國人問。 「有的,有的,有死亡證明書。您知道,鄧蒂斯的親屬,假如他還有什麼親屬的話,或許會有興趣想知道他是否是死了還是活著的。」 「那末現在,假如他有什麼遺產的話,他們是可以問心無愧地享用的。他已經死了,這不會有錯吧?」 「噢,是的。他們隨時都可來看實際的證據。」 「應該如此,」英國人說,「但話又說回到這些檔案上來了。」 「真的,這個事把我們的注意力扯開了。原諒我。」 「原諒您什麼,——為那個故事嗎?決不,在我聽來,真是非常新奇的。」 「是的,真是的。那末,閣下,您是想看看關於那可憐的長老的全部文件嗎?他倒真是很文雅的。」 「是的,務必請您方便一下。」 「請到我的書齋裡去,我拿給您看。」於是他們走進波維裡先生的書齋。這兒的一切都井井有條。每一種檔案都編著號碼,每一夾文件都有固定的地方。典獄長請英國人坐在一張圈椅裡,把有關伊夫堡的檔案和文件放到他的面前,讓他隨便地去翻閱,而他自己則去坐到一個角上,開始讀他的報紙。那英國人很容易地找到了有關法利亞長老的記載,但典獄長講給他聽的那番話似乎使他發生了很大的興趣,因為在閱讀了第一類文件以後,他又往後翻,直到他翻到了關於愛德蒙·鄧蒂斯的文件才住手。 他發現一切都原封不動的在那兒,——告密信,審判書,摩萊爾的請願書,維爾福先生的按語。他偷偷地折起那封告密書,把它放進他的口袋,讀了一遍審判書,發覺裡面並沒有提到諾梯埃的名字,也看了一遍請願書,上面的日期是一八一五年四月十日,在這封請願書裡,摩萊爾因為聽了代理檢察官的勸告,所以善意地(因為那時拿破崙還在位)誇大了鄧蒂斯對帝國的效勞,——這種效勞,經維爾福的簽署證明,當然是鐵定的了。於是他懂得是怎麼一回事了。這封上給拿破崙的請願書,被維爾福扣押了下來,到王朝第二次復辟的時候,在檢察官的手裡就變成了一件可怕的攻擊他的武器。所以當他在檔案裡找到這張條子,在他的姓名底下有一個括弧列著他的罪名時,他也就不再表示驚奇了: 愛德蒙·鄧蒂斯 ﹛拿破崙党暴徒,曾負責協助逆賊自厄爾巴歸來。應嚴加看守,小心戒備。﹜ 在這幾行字下面,有另一個人的筆跡寫著:「已閱,——無可設法。」他拿括弧下的筆跡和摩萊爾的請願書底下簽署的筆跡比較一下,發現括弧下的字和簽署是同一的筆跡,——那就是說,是出於維爾福的手筆。至於罪狀底下的那兩句按語,那英國人懂得大概是某一位巡察大員加上去的,那位大員大概忽然一時對鄧蒂斯的情形發生了興趣,但由於我們上面所說過的那些記錄,所以他雖然頗感興趣,卻無可設法。 我們已經說過,那位典獄長,為了怕打擾法利亞長老的學生的研究工作,所以自己去坐在一個角上,在那兒讀《白旗報》。他並沒有看到英國人把那封鄧格拉司在裡瑟夫酒家的涼棚底下所寫,上面蓋有馬賽郵局二月二十八日下午六時郵戳的告密信折起來放進他的口袋裡。但是必須說明,即使他看到了,他也會覺得這片紙頭無足輕重,而他那二十萬法郎是這樣的重要,所以不論英國人這種舉動是多麼的違反規章,他也不會來反對的。 「謝謝!」英國人「啪」的一聲把檔案合上,說,「我想知道的都已知道了,現在該由我來履行我的諾言了。只要請您給我一張債務轉讓證書,裡面載明已收到現款,我就把錢付給您。」他站起來,把他的位子讓給波維裡先生,後者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急忙寫那張對方需要的轉讓證書,而那英國人則在寫字臺的對面數鈔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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