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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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鄧蒂斯走上卡尼般麗街的時候,第一個引起他注意的目標,是一個埃及王號的船員。這個人曾在他手下服務過,愛德蒙一看見這個人就高聲喚住他,借此對自己外表上所起的變化作一番精確的考驗。他徑直地向他走過去,開始問各方面各種各樣的問題,一面問一面小心地注視那個人的臉,但不論從言語上或神色上,都一點看不出對方略微表示在以前曾見過這個現在和他面對面講話的人。鄧蒂斯給那水手一塊錢,算是報酬他的殷勤,然後繼續向前走。但他還沒有走出好多步,就聽到那個人跑過來追他。鄧蒂斯立刻轉回頭來向他迎上去。「對不起,先生。」那個誠實的人幾乎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想是你弄錯了,你本來是想給我一個四十蘇的角子,而你卻給了我一個雙拿破崙①。」 ﹛① 拿破崙時代的一種金幣,價值四十法郎。﹜ 「謝謝你,我的好朋友。我知道,正如你所說的,我是有點弄錯了,但為了酬答你這種誠實的精神,我再給你一個雙拿破崙,請你拿去和你的同伴們飲酒祝我的健康。」 水手感到極度驚奇,甚至不能開口謝謝愛德蒙,只是帶著說不出的驚訝凝視著他那逐漸遠去的背影。最後,當鄧蒂斯走得完全看不見的時候,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看一看他手中的金洋,走回到碼頭上,自言自語地說:「這是印度來的一個大富翁。」 這時,鄧蒂斯繼續走他的路。他每跨一步就在自己的心裡壓上一個新的感觸。在他的記憶中,最初和最不可磨滅的,就是這個地方。他所經過的每一棵樹,每一條街,都無一不喚起他親切而珍愛的回憶。當他走到諾黎史路的盡頭,望見米蘭巷的時候,他感到膝頭在發抖,幾乎跌倒在一輛馬車的輪下。最後,他終於走到他父親所住過的那座房屋前面。 那善良的老人所喜歡的牽牛花和其他花木,以前曾盤繞在他的窗前,現在一看那座房屋的上部,什麼都不見了。鄧蒂斯靠在一棵樹上,對那座可憐的小房子凝視了許多時候,然後他走到門口,問這座屋子有沒有房間出租。雖然得到了否定的答覆,他還是熱切地懇求允許他去看一看六層樓上的那些房間,看門人就上去問那兩個房間的住客,允不允許讓一個陌生人來看看。房客是一對剛在一星期以前結婚的青年夫婦,鄧蒂斯一看見他們,就發出一聲長歎。 這一層樓一共只有這兩個小房間,房間裡沒有一樣東西是老鄧蒂斯那個時代所留下來的,連糊牆紙都已與前不同。舊時的家具,在他的童年時代是這樣的熟悉,一桌一椅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記憶裡,現在卻都不見了,只有四面的牆壁依然故我。目前這一對居民的床,還是放在這個房間以前那個房客放床的老地方。愛德蒙雖然極力抑制自己的感情,但當他想到那個老人曾在這個地方徒然地叫著他的兒子而斷氣時,他的眼睛裡不由自主地充滿了淚水。 青年夫婦看到這位臉貌嚴肅的人淚流滿面,很覺驚奇,但他們感到他的哀愁有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色,就克制自己,不去問他。他們讓他獨自發洩他的悲哀。當他退身出去的時候,他們一齊陪他下樓,並向他表示,只要他高興,他隨時都可以再來,再三向他保證,他們這可憐的住所是可以永遠為他而開的。當愛德蒙經過五樓的時候,他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來,問裁縫卡德羅斯是否還住在那兒,他所得到的答覆是,他所問的那個人境況很困難,目前在比裡加答到布揆耳的路上開了一家小客棧。 鄧蒂斯在問明瞭米蘭巷這座房子的屋主的地址以後,就走到那裡,用威瑪勳爵的名義(這是他護照上的姓名和銜頭)買下了那座小房子,屋價是二萬五千法郎,至少比它的原值超出了一萬。但即使屋主要十倍於他所討的數目,那筆錢還是毫無疑問地可以拿到的。那所房子現在是鄧蒂斯的產業了,就在當天,六樓的住客得到辦理轉移房契手續的律師的通知,說是新房東讓他們隨意在這座房子裡選擇幾個房間來住,一點不要加房租,惟一的條件是他們得讓出現在所住的那兩個小房間。 這件怪事成了米蘭巷附近好奇的人們的談話資料,引起了千百種猜測,但沒有一種猜測是說對了的。而使大眾的驚奇達到最高點,使一切猜測都落了空的,是這位在早晨去訪問米蘭巷的怪客,在傍晚竟有人看到他在迦太蘭人住的小村莊中散步,後來走進一個窮苦的漁夫的茅舍裡,在那裡消磨了一個多鐘頭,他所探問的人,不是已經去世,便是在十五六年前已走掉了的。第二天,被問到這種種情節的那個家庭收到一份可觀的禮物,包括一艘全新的漁船和各種大大小小的優質漁網。收到這份厚禮的受主自然很歡喜,很高興能向這位慷慨的賜主表示他們的謝意,但他們看他離開茅屋以後,只對一個水手吩咐了幾句話,然後,輕輕地躍上馬背,順著埃克斯港離開了馬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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