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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第九章 訂婚之夜

  維爾福急忙趕回大高碌路,當他走進屋裡的時候,發覺他在離席時的那些賓客已移坐到客廳。麗妮和所有其餘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他,他一進來,立刻受到大家一致的歡呼。

  「喂,殺人將軍,國家柱石,布魯圖斯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有一個人問。

  ﹛① 布魯圖斯(公元前85—公元前42),古羅馬政治家,以冷酷無情著稱。﹜

  「是不是又要來一個新的恐怖時期了?」又一個人問。

  「那個科西嘉魔王逃出來了嗎?」第三個人喊道。

  「侯爵夫人,」維爾福走到他未來岳母的面前說,「我請您原諒我在這樣的時候離開您。侯爵閣下,請賜我私下和您說一會兒話。」

  「呀!這件事真是很嚴重的嗎?」侯爵問,他已看到了維爾福額際的愁雲。

  「嚴重到我不得不離開你們幾天,所以,」他又轉向麗妮說,「事情是否嚴重,您自己可想而知了。」

  「您要離開我們了嗎?」麗妮掩飾不住她的情感,不禁喊道。

  「唉!」維爾福答道,「我也是不得已呀。」

  「那末,你到哪兒去呀?」侯爵夫人問。

  「夫人,那是法院的秘密,但假如您在巴黎有什麼差遣,我有一位朋友今天晚上就要到那兒去。」賓客們都不禁面面相覷。

  「你要和我單獨談話?」侯爵說。

  「是的,我們到您的書房裡去吧。」侯爵挽住他的手臂,一同走出客廳。

  「好啦!」他們一走進他的書房,他就問,「告訴我吧,是什麼事?」

  「一件最最重要的大事,我因此不得不立刻到巴黎去一次。現在,請原諒我不能洩漏機密,侯爵,我只問您手裡有沒有國家證券?」

  「我的全部財產都在公債上了,——有六七十萬法郎吧。」

  「那末賣掉它,侯爵,趕快賣掉。」

  「呃!我在這兒怎麼能賣呢?」

  「您總有一個代理人吧?」

  「有的。」

  「那末寫一封信給我帶去,告訴他趕快賣掉,一會兒都不要耽擱,或許在我到那兒的時候都已經太晚啦!」

  「見鬼!」侯爵說,「那末我們別浪費時間吧!」

  於是他坐下來寫了一封信給他的代理人,命令他不論什麼價錢都趕快賣掉。

  「唔,現在,」維爾福一面把那封信夾進他的筆記本,一面說,「再寫一封!」

  「寫給誰?」

  「給皇上。」

  「我可不敢寫信給皇上。」

  「我不是要求您寫信給皇上,您叫薩爾維歐伯爵寫好了。我要一封使我能見到皇上而不要經過朝見的一切正式手續,不然就會喪失許多寶貴的時間。」

  「你自己去問司法大臣好了,他有進奏權,可以設法讓你朝見的。」

  「當然可以,但何必要把我發現的功勞分給他呢。司法大臣會把我藏在幕後,功勞由他一個人獨得。我告訴您,侯爵,假如我能第一個跑到杜伊勒裡宮,我的前程就有保障了,因為我這次替皇上所做的效勞,他是不能忘記的。」

  「既然如此,你去準備起來吧,我自會叫薩爾維歐給你寫你所要的那封信的。」

  「最好能趕快寫,我再過一刻鐘必須上路。」

  「你叫馬車在門口停一停。」

  「您代我向侯爵夫人和麗妮小姐道歉一聲吧,我在今天這樣的時候離開她們,的確是非常抱歉的。」

  「她們都要到我這裡來的,這些話你自己向她們說好了。」

  「多謝多謝,您忙著寫信吧。」

  侯爵拉了拉鈴,一個僕人應聲而至。

  「通知薩爾維歐伯爵我在這兒等他。」

  「現在,好了,走吧!」侯爵說。

  「好,我馬上就回來。」

  維爾福匆匆地走出侯爵府,但他又想到,假如旁人看到代理檢察官走路這樣慌張,准會使全城都騷動起來,所以他又恢復他正常的步伐,官派十足地走去。在他家的門口,他看到有一個人站在陰影裡,看來像是在等候他的。那是美茜蒂絲,她因為聽不到她愛人的消息,所以親自來探聽他被捕的原因來了。

  當維爾福走過去的時候,她也迎上前來,站在他的前面。鄧蒂斯曾說到過他的新娘,所以維爾福立刻認出是她。她的美麗和高貴的儀態使他吃了一驚,當她問到她愛人的情形的時候,他覺得倒像她是法官而他是被告了。

  「你所說的那個青年是一個大罪人,」維爾福急忙說,「我沒有辦法幫他的忙,小姐。」美茜蒂絲再也忍不住她的眼淚,當維爾福邁開大步要走過她的時候,她又問。

  「請告訴我他在什麼地方,也可以讓我知道他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她說。

  「我不知道,他已經不在我手裡了。」維爾福回答。

  他急於想把這次會見告一結束,所以他推開她,把門重重地關上,像是要把他的痛苦關在外面似的。但內心的痛苦是不能這樣被驅逐的,像維吉爾①所說的命運之箭一樣,受傷的人得永遠帶著它。他走進去關上了門,一走到他的客廳,他的精力就支持不住了,他像嗚咽似的噓出了一聲歎息,倒入一張椅子裡。

  ﹛① 維吉爾(公元前70—公元前19),古羅馬詩人。﹜

  然後,在那顆有病的心底裡,產生了一個致命創傷的第一個病菌。那個由於他的野心而被他犧牲的人,那個代他父親受過的無辜的犧牲者,在他的面前出現了,臉色蒼白,帶著威脅的神氣,一隻手攜了他的未婚妻,她的臉也像他一樣蒼白,他們給他帶來了內疚,——不是古人所說的那種猛烈可怕的內疚,而是一種緩慢的、折磨人的,到死都是與日俱增的痛苦。他猶豫了一會兒。他常常主張處犯人以極刑,靠了他那不可抗拒的雄辯把他們判了罪,可是他的眉頭從來沒有蒙上過最輕微的懺悔的陰影,因為他們是有罪的,——至少,他相信是如此。但現在這件事卻完全不同。他給一個清白無辜的人判了無期徒刑,——一個站在幸福之門前面的清白無辜的人。在這一次,他不是法官,而是劊子手了。

  《基度山伯爵》插圖
  ↑在他家的門口,他看到有一個人站在陰影裡,看來像是在等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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