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一六


  鄧蒂斯夾在警官和士兵的中間走下樓去。門口已有一輛馬車在等候他。他鑽入車裡,接著進去了兩個士兵和那警官,馬車就向馬賽那方面駛去。

  「再會,再會,最親愛的愛德蒙!」美茜蒂絲在走廊上向他伸出手臂大喊。

  囚徒聽到那最後的一聲呼喊,像是他未婚妻粉碎的芳心裡所發出的一陣嗚咽,他從車廂裡伸出頭來喊道:「再見,美茜蒂絲。」於是馬車就轉過聖尼古拉堡的一個拐角不見了。

  「你們大家都在這兒等我!」摩萊爾先生喊道,「我馬上找一輛馬車趕到馬賽去,打聽到消息回來告訴你們。」

  「對了!」許多聲音異口同聲地喊道,「去吧,趕快回來!」

  摩萊爾先生離開以後,那些留下來的人都驚呆了。老爹和美茜蒂絲各自懷著他們的憂愁木然呆立,但最後,這兩個在同一打擊下的可憐的犧牲者終於抬起他們的雙眼,百感交集地沖入對方的懷抱裡。

  這時弗南又出現了,他用一隻顫抖的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急急地吞了下去,然後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美茜蒂絲這時已從老人的懷抱裡半昏迷地倒在一張椅子上,弗南的座位就在她的旁邊,他本能地把他的椅子拖後一點。

  「是他!」卡德羅斯低聲對鄧格拉司說,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弗南。

  「我倒不以為如此,」那一個回答,「他太蠢了,絕想不出這樣一個計謀。我只希望那個造孽的人自作自受。」

  「你怎麼不說出那個出謀劃策的人!」卡德羅斯說。

  「當然囉,」鄧格拉司說,「一個人隨便講的話可不能全都叫他負責!」

  「哼,隨便講話的就得首先負責。」

  這時,關於被捕這件事大家都在用各種不同的方式討論著。

  「鄧格拉司,」其中有一個人說,「你對於這件事情怎麼想法?」

  「我想,」鄧格拉司說,「可能是鄧蒂斯在船上被搜出了某種在這兒認為是違禁品的小東西。」

  「但假如他這樣做,你怎麼會不知道呢?鄧格拉司,誰是船上的押運員呀?」

  「我只知道我所負責的是船上所裝的貨物。我知道船上裝著棉花,是從亞歷山大港潘斯德裡先生的貨倉和士麥拿潘斯考先生的貨倉裡裝上船的。我所必須知道的不過這些,至於別的東西,我本來不必過問的。」

  「現在我想起來了!」那可憐的老爹說,「我的孩子昨天告訴我,說他有一小盒咖啡和一點煙草帶給我!」

  「你看,可不是!」鄧格拉司宣稱說,「現在把禍根找出來了,一定是海關關員當我不在的時候去搜船,發現可憐的鄧蒂斯所藏著的寶貝了。」

  但美茜蒂絲卻並不相信她愛人被捕的這種解釋。她那一直努力克制著的哀愁現在猛烈地爆發成歇斯底里的嗚咽。

  「來,來,」老人說,「寬心一點,我可憐的孩子,事情還有希望!」

  「有希望!」鄧格拉司也說。

  「有希望!」弗南想說,但他的話哽住了,他的嘴唇在動,但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好消息!好消息!」站在走廊上的人中有一個喊道,「摩萊爾先生來了。他一定會告訴我們,說我們那位朋友已經釋放啦!」

  美茜蒂絲和老人沖出去迎接船主,在門口碰到了他。摩萊爾先生的臉色非常慘白。

  「消息怎麼樣?」大家異口同聲地問。

  「唉,諸位,」摩萊爾先生發愁地搖搖頭回答,「事情比我們預料的要嚴重得多。」

  「呵,先生,他是無罪的呀!」美茜蒂絲抽搭著說。

  「那我相信!」摩萊爾先生回答說,「可是他依舊被控為——」

  「什麼罪名?」老鄧蒂斯問。

  「控他是一個拿破崙党的專使!」

  我的讀者們定能記得,在我們這個故事發生的那個時代,這樣的一個罪名是多麼可怕。美茜蒂絲那蒼白的嘴唇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喊叫,而心碎的父親則氣息奄奄地倒在一張椅子裡。

  「鄧格拉司!」卡德羅斯低聲說,「你騙了我,——昨天晚上你說的那個把戲可真玩出來了,我知道了。但我不忍心看到一個可憐的老頭子和一個無辜的姑娘被你弄得活活的愁死。我決定要把這一切都告訴他們。」

  「別做聲,你這傻瓜!」鄧格拉司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地說,「不然我不負責你本身的安全。誰能說鄧蒂斯究竟無罪還是有罪?船的確靠過厄爾巴島,他曾離船在島上過了一整天。現在,假如在他身上找到有關的信劄或其他文件,那凡是幫他說話的人都要算作他的從犯辦理。」

  憑著天生見風使舵的自私心,卡德羅斯立刻覺察到這一番話的分量。他用充滿恐懼和憂慮的眼睛望望鄧格拉司,然後連忙採取進一步退兩步的態度。

  「那末,我們等著瞧吧。」他輕聲地說。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