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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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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連不由自主地撲到了她的懷裡,但德·雷納夫人把他推開,相當堅決地對他說: 「我那位可尊敬的朋友謝朗神甫使我明白了,我既然嫁給了德·雷納先生,就等於把我的全部感情,甚至我不知道的、在與別人發生要命的關係之前從未經受過的感情都許給了他……自從我忍痛交出了這些寶貴的信以後,我的日子過得即使不幸福,至少也相當安詳。別擾亂我的生活了,做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吧。」于連不住地吻她的手,她感到于連還在哭。「別哭了,您哭我難受極了……現在輪到您給我講講您的情況了。」于連根本說不出話來。「我想知道您在修道院裡生活是怎樣過的,說完您就走。」她一再說道。 于連心不在焉地講了最初他所受到的沒完沒了的算計和妒忌,後來當上了輔導教師,生活才能安靜一點。 「很久沒有您的消息,」于連繼續說道,「我以為大概是想讓我明白我今天已經十分清楚的事,就是您不再愛我,我對您已經無足輕重了……」德·雷納夫人緊握著他的手。「就在這個時候,您給我寄來了五百法郎。」 「沒有的事。」德·雷納夫人說道。 「信封蓋的是巴黎的郵戳,落款則寫保羅·索海爾,使懷疑的人都無機可乘。」 至於這封信可能是誰寫的,這問題引發了一場短暫的討論。思想一分散,兩人嚴肅的語氣不知不覺地也改變了,又回復到原來那種卿卿我我的口吻。房裡很黑,他們彼此看不見對方,但聲音可以說明一切。于連用胳臂摟起女友的腰,這種舉動包含著很多危險。德·雷納夫人企圖推開他的胳臂。于連很機靈,立刻講起一段有趣的經歷,以吸引她的注意力,使她忘記了胳臂而聽之任之。 對那封匯來五百法郎的信進行了一番猜測之後,于連又繼續講。談到前一陣的生活,他多少增加了點自信,其實這段經歷比起當時發生的事,根本不足掛齒。他全部心思都在考慮這次夜訪將以何種方式結束。夫人隔一陣便對他說:「您一會兒就走吧。」就這麼簡短的一句話。 他心裡想,如果我給打發走那該多丟臉啊!我會後悔一輩子的,她永遠不會再給我寫信。天曉得我什麼時候能回到這個地方來。這一刻,于連心裡一切聖潔的想法刹那間都消失了。他坐在一個心愛的女人身旁,幾乎已經把她摟在懷裡,又處身在一個他曾經銷魂蝕骨的房間,周圍一片漆黑,卻分明看得出她已經哭了好一會兒了,從她起伏的胸脯感到她在抽噎,而他卻不幸成了一個冷酷的政客,像在修道院的院子裡發現自己正被一個比他強的同學所作弄時那樣,心裡不斷在盤算,表面裝得很冷漠。他故意把話拖長,並談起離開維裡業後生活過得如何不順心。德·雷納夫人聽了暗想:這樣說來,他經過一年的離別,周圍幾乎完全沒有能喚起回憶的東西,我已把他忘了,而他卻一心只懷念在維爾基度過的幸福時光。想到這裡,德·雷納夫人抽噎得更厲害了。于連看見夫人已被自己的敘述所打動,知道該試試最後一張王牌了,便突然提起剛收到從巴黎寄來的那封信。 「我辭別了主教大人。」 「什麼,您不回貝藏松?您要永遠離開我們了?」 「對,」于連的口氣很堅決,「對,我要離開這個地方,因為連我一生中最愛的人也把我忘記了,我要走,永遠不想再見到這個地方。我要去巴黎……」 「你要去巴黎!」德·雷納夫人不禁喊了起來。 她幾乎泣不成聲,說明她已經心亂如麻。于連需要的正是這種激勵。他要作一種嘗試,結果可能對他不利。在夫人發出驚叫之前,他看不到也完全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產生的效果。他再也不猶豫了,一心只怕失此機會將追悔莫及,便站起來冷冷地又加了一句: 「是的,夫人,我要永遠離開您了,願您幸福,永別了。」 他朝窗子走了幾步,正在把窗子打開的時候,德·雷納夫人突然向他沖去,投進了他的懷抱。 就這樣,經過三小時的談話,于連獲得了前兩小時夢寐以求的東西。昔日柔情,現已回歸。這事若早一點發生,德·雷納夫人消除後悔,本可帶來天上人間的美滿,而靠手段才使舊情複熾,所得的充其量不過是歡愉而已。于連不顧女友的堅持,非要把長明燈點著。 「難道你不願我留下一點點與你相會的回憶嗎?」于連說道,「難道要讓我失去你這雙妙目中的情愛?使我再也看不見你白皙的纖手?你想想,我此去也許會離開你很久!」 想到這一點,德·雷納夫人淚如雨下,什麼也無法拒絕了。但曙光已現,維裡業東面山上的杉樹逐漸露出鮮明的輪廓。于連陶醉在歡樂之中,不僅不走,反而要求德·雷納夫人讓他整個白天都藏在她的房間裡,到下一個夜裡才走。 「為什麼不呢?」夫人回答道,「我再度失足,實在命該如此,連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我已萬劫不復了。」說著她把于連緊緊擁在胸前,「我丈夫和以前不一樣了,他起了疑心,認為是我在這件事情上耍弄他,很生我的氣。如果他聽見聲響,我就完了,他會把我看作是壞女人趕出家門的。」 「噢!這是謝朗神甫的口吻,」于連說道,「在我萬般無奈去神學院以前,你絕不會對我這樣說的,因為那時候你還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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