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三五


  薩洛梅加一點也不管旁邊還坐著一個女子,就惡狠狠地臭駡起來。

  「哦,那麼你是到這兒來治傷的,是不是?」

  「下輩子才有工夫治傷哩。前線非常吃緊,我們被壓得簡直連氣都透不過來啦。」

  司令官朝那女人點一點頭,讓他不要再說下去。

  「我們等會兒再談吧。」

  薩洛梅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摘下帶帽徽的軍帽,那帽徽是三支交叉的槍——烏克蘭民族共和國的國徽。

  「戈盧勃派我來的。」他開始低聲地說,「謝喬夫狙擊師團就要開到這裡來了。你這裡可要大大地麻煩啦,所以我先到這裡來整頓一下。『大頭目』自己也可能要來,並且還有什麼外國的大佬們一同來,因此這裡的人誰也不許提起那次的『消遣』。你在寫什麼?」

  司令官把嘴角叼著的紙煙移到嘴角的另一邊,說道:

  「我這兒押著一個小壞蛋。你知道我們在車站上捉到了那個朱赫來,你記得嗎,就是那個煽動鐵路工人反抗我們的傢伙。」

  「哦,哦,怎麼樣呢?」薩洛梅加興奮地移近前去。

  「咳,車站司令奧麥利欽科那個混蛋只派了一個哥薩克兵押解他到這兒來。就是在我這兒押著的這個小傢伙,公然在大白天裡攔截了他。他和朱赫來兩個人解除了哥薩克兵的武裝,打落了他的門牙,然後一道逃跑了。現在朱赫來逃掉了,這個小傢伙卻落了網。材料都在這裡,你看吧。」他把寫好的一摞文件推到薩洛梅加面前。

  薩洛梅加用完好的左手翻著紙張,很快地看完了,隨後就看著司令官的臉,說道:

  「你沒有得到他的任何口供嗎?」

  司令官氣憤地扯了一下帽檐。

  「我已經審問他五天了。他始終不肯招供,只說:『我一點也不知道,我沒有放走他。』真是一個地道的小土匪。你知道,那個哥薩克兵認出了他,差一點把那小壞蛋掐死。我好容易才把他拉開。因為奧麥利欽科給了那哥薩克兵二十五軍棍,因此他恨死這個小混蛋。現在沒有理由再把他關下去,我正呈請司令部批准我槍斃他。」

  薩洛梅加輕蔑地啐了一口,說:

  「要是他在我手裡,包管他什麼都招供。老實說,你這個神父的兒子懂得怎樣審問他?一個神學院的學生還能當城防司令?你用通條打過他嗎?」

  司令官發火了。

  「別太放肆,把嘲笑留給你自己吧。我是本地的司令官,請你不要多管閒事。」

  薩洛梅加看了看發火的司令官,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小神父,用不著生那麼大的氣,不然肚皮會氣炸的。我才不管你那些事呢!閒話少說,還是告訴我到哪兒弄兩瓶酒喝喝吧!」

  「這倒好辦。」司令官笑著說。

  「至於那小傢伙呢,」薩洛梅加指著公事上保爾的名字,「要是你真的想結果他,應該把十六歲改成十八歲。你瞧,需要把『6』字的鉤兒往下面描一下,要不,他們說不定不批准哩。」

  在作為囚牢的庫房裡一共有三個人。一個是留著長鬍子、穿著破外套和肥大的麻布褲子的老頭子,他蜷著細腿,側著身子躺在木板床上。他被捕是因為住在他家的一個彼得留拉兵士拴在他的板棚裡的一匹馬不見了。另一個坐在地板上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長著一對細小狡猾的賊眼和一個尖下巴。她是一個造私酒的婦人,因為偷了表和別的貴重東西而被捕的。在窗子底下的角落裡,枕著帽子昏昏迷迷地躺著的,是保爾·柯察金。

  一個鄉下打扮紮著花頭巾、睜著一對吃驚的大眼睛的少女被帶進庫房裡來。

  她站了一會兒,就在那個造私酒的婦人旁邊坐下了。

  造私酒的婦人把她仔細打量了一番,很快就問她:

  「姑娘,你怎麼也坐牢?」

  因為沒有得到回答,她又追問下去:

  「你為什麼給抓進來?也許是為了造私酒的事吧?」

  那農村姑娘站起來,看了看這固執的老太婆,低聲回答說:

  「不,我是因為我哥哥被捕的。」

  「你哥哥又怎麼啦?」老太婆又追問。

  睡在床上的老頭子插嘴了:

  「你為什麼要問她呢?也許她心裡正很難過,你還一個勁兒問個沒完。」

  那老太婆立刻轉過來,朝木板床那邊說:

  「誰指派你來教訓我?我是跟你說話嗎?」

  老頭子當著她面啐了一口。

  「我告訴你別糾纏她!」

  庫房裡安靜了。姑娘把大頭巾鋪在地板上,枕著胳膊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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