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10)_斯威夫特

一〇

　　這件事發生以後兩天，皇帝命令駐在京城內外的軍隊準備演習，原來他又想出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取樂辦法。他要我把兩腿儘量跨開，像一座巨大的石像一樣站在那兒。然後他命令他的大將軍（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年將領，也是我的大恩人）集合軍隊排成密集隊形在我的胯下進軍。步兵二十四名一排，騎兵十六名一排，敲鼓打旗，手拿長槍挺進。這一支軍隊包括三千名步兵和一千名騎兵。皇帝發佈命令，在進軍中每一個軍人都要嚴守紀律，尊敬我個人，違者處死刑。可是當他們走過我胯下的時候，這道命令並禁止不了幾位年輕的軍官抬起眼來看看。坦白地說，那時我的褲子已經破的太不成話了，那些軍官們忍不住大笑起來，但同時也非常羡慕。

　　我上了許多奏章要求恢復自由，因此皇帝終於先在內閣會議上，然後又在國務會議上提出了這件事。除了斯開瑞士·鮑爾高蘭以外，別人都沒有反對。只有鮑爾高蘭，我並沒惹他，卻偏偏要跟我作對。^[18]可是全體閣員一致反對他的意見，所以我的請求得到了皇帝的批准。這位大臣是當朝的「葛貝特」，就是海軍大將，他深得皇帝的信任，並且熟悉國家事務，但是面色陰鬱而慍怒。^[19]最後他還是被說服了，只好同意。不過他堅持要起草我必須宣誓遵守的關於釋放條件的文件。^[20]斯開瑞士·鮑爾高蘭帶著兩位次官和幾位顯貴，親自把這文件交給我。宣讀文件以後，他們命令我宣誓遵守文件所規定的條件。我先按照我國儀式，然後又按照他們國家法律規定的方式宣誓。他們的方式是：左手拿住右腳，再把右手的中指放在頭上，大拇指放在右耳耳尖上。因為讀者也許想知道這個民族的文章風格、表達方式，和我獲得釋放的條文，所以我現在把這文件的全部條文盡可能逐字翻譯出來給大家看看。

　　利立浦特國至高無上的皇帝，舉世擁戴、畏懼的君主高爾伯斯脫·莫馬蘭·愛夫拉姆·戈爾迪洛·舍芬·木利·烏利·古，領土廣袤五千布拉斯魯格（周界約十二英里），邊境直抵地球四極；身高超過人類的萬王之王；他腳踏地心，頭頂太陽；他一點頭，全球君王雙膝抖戰；他像春天那樣快樂，像夏天那樣舒適，像秋天那樣豐饒，像冬天那樣可怖。至高無上的我皇陛下，向最近來到天朝領土上的巨人山提出下列條件，他應該鄭重宣誓遵守條文的規定：

　　第一條巨人山如果沒有加蓋我國國璽的許可證，不得離開我國國境。
　　第二條他沒有得到命令許可，不得擅自進入首都；如經特許，居民應在兩小時前接到通知躲在家裡。
　　第三條巨人山只准在我國主要大路上行走，不得隨便在草地上或者莊稼地裡來往坐臥。
　　第四條他在上述大路上行走時，必須格外小心，避免踐踏我國良民和他們的車馬；沒有得到本人同意，更不得把我國良民拿在手中。

　　第五條如果有緊急公文需要從速寄遞，巨人山應將專差，連人帶馬裝在衣袋裡，每月一次行走六天的路程。如有必要，還應該把這個專差安全地送回皇帝駕前。
　　第六條他應該和我國聯盟反對不來夫斯古島上的敵人，並且竭盡全力毀滅現在正準備侵略我國的敵人艦隊。
　　第七條巨人山空閒的時候，應該協助我們的工匠抬運大石頭，建造大公園的牆垣和其他皇家建築。
　　第八條巨人山應該用沿著海岸步行的計算方法，在兩個月內呈獻我國疆域精細測量圖一份。

　　最後，巨人山如果鄭重宣誓遵守上述各條，每天可以得到足夠維持我國臣民一千七百二十八口的肉類和飲料，有隨時謁見皇帝和享受皇帝其他恩典的權利。

　　我皇登極以來第九十一月十二日于伯爾法包拉克宮。

　　我心悅誠服地宣過了誓，並且在條約上簽字。^[21]當然其中有幾條不像我所希望的那麼光彩，我想這完全是由於海軍大將斯開瑞士·鮑爾高蘭存心不良。我腳上的鏈子一開鎖，就完全恢復了自由。皇帝也特別賞光，駕臨參加了全部儀式。我俯伏在皇帝腳下表示感恩；但是他命令我站起來，並說了許多好話，為了免得別人批評我虛榮，就用不著再在這裡說一遍了。他又說，他希望我能做一個有用的僕從，才不辜負他已經賞給我的和將來還可以賞給我的恩典。^[22]

　　讀者們也許會注意到，在我取得自由的條約的最後一條中，皇帝規定每天供給我足夠維持一千七百二十八個利立浦特人的肉類和飲料。以後不久我問在朝廷做官的一位朋友，他們怎樣得出這樣一個確定的數目。他告訴我，御用數學家用四分儀測定了我的身長，計算出我的身長和他們的比例是十二比一，由於他們的身體和我完全一樣，因此得出結論：我的身體至少抵得上一千七百二十八個利立浦特人，我所需要的食物數量足夠供給這麼多的利立浦特人。讀者可以想像到這個民族是多麼聰明、敏捷，也可以想像到這位偉大的君王的經濟原則是多麼精明、準確。

　　《格列佛遊記》插圖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