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女(32)_小仲馬

三二

　　「你看，這兒又是一位，」瑪格麗特接著說，一面脫下長裙，披上一件白色浴衣，「你看，這兒又是一位，在用得著我的時候她就來找我，但又不肯誠心誠意地幫我一次忙。她知道我今晚在等她的回音，我一直在盼著這個回音，我等得很著急，但是我可以肯定她一定把我的事丟在腦後自顧自玩去了。」

　　「可能她被誰留住了。」

　　「給我們拿些潘趣酒來。」

　　「你又要折磨自己了。」拿尼納說。

　　「這樣更好。給我再拿些水果、餡餅來，或者來一隻雞翅膀也好，隨便什麼東西，快給我拿來，我餓了。」

　　這個場面給我留下什麼印象是不用多說的了，你猜也會猜到的，是不是？

　　「你等一會兒跟我一起吃夜宵，」她對我說，「吃夜宵以前，你拿一本書看看好了，我要到梳妝間去一會兒。」

　　她點燃了一隻枝形燭臺上的幾支蠟燭，打開床腳邊的一扇門走了進去。

　　我呢，我開始思考著這個姑娘的生活，我出於對她的憐憫而更加愛她了。

　　我一面思索，一面跨著大步在這個房間裡來回走動，突然普律當絲進來了。

　　「啊，你在這兒？」她對我說，「瑪格麗特在哪兒？」

　　「在梳妝間裡。」

　　「我等她，喂，你很討她的喜歡，你知道嗎？」

　　「不知道。」

　　「她一點也沒有跟你說過嗎？」

　　「一點也沒有。」

　　「你怎麼會在這裡的呢？」

　　「我來看看她。」

　　「深更半夜來看她嗎？」

　　「為什麼不可以？」

　　「笑話！」

　　「她接待我很不客氣。」

　　「她就要客客氣氣地接待你了。」

　　「真的嗎？」

　　「我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那倒不壞，那麼她真的對你談到過我了嗎？」

　　「昨天晚上，還不如說是今天早上，在你和你的朋友走了以後……喂，你那位朋友為人怎麼樣？他的名字叫R.加斯東吧？」

　　「是呀。」我說，想到加斯東對我說的知心話，又看到普律當絲幾乎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真使我不禁要笑出來。

　　「這個小夥子很可愛，他是幹什麼的？」

　　「他有兩萬五千法郎年金。」

　　「啊！真的！好吧，現在還是談談你的事，瑪格麗特向我打聽你的事，她問我你是什麼人，做什麼事，你從前那些情婦是些什麼人；總之，對像你這樣年紀的人應該打聽的事她都打聽到了。我把我知道的也全講給她聽，還加了一句，說你是一個可愛的小夥子，就是這些。」

　　「謝謝你，現在請你告訴我她昨天托你辦的事吧。」

　　「昨天她什麼事也沒有托我辦，她只是說要把伯爵攆走，但是今天她要我辦一件事，今天晚上我就是來告訴她回音的。」

　　講到這裡，瑪格麗特從梳妝間走了出來，嬌媚地戴著一頂睡帽，帽上綴著一束黃色的緞帶，內行人把這種裝飾叫做甘藍式緞結。

　　她這副模樣非常動人。

　　她光腳趿著緞子拖鞋，還在擦著指甲。

　　「喂，」看到普律當絲她說道，「你見到公爵了嗎？」

　　「當然見到啦！」

　　「他對你說什麼啦？」

　　「他給我了。」

　　「多少？」

　　「六千。」

　　「你帶來了嗎？」

　　「帶來了。」

　　「他是不是有些不高興？」

　　「沒有。」

　　「可憐的人！」

　　講這句「可憐的人！」的語氣真是難以形容。瑪格麗特接過六張一千法郎的鈔票。

　　「來得正是時候，」她說，「親愛的普律當絲，你要錢用嗎？」

　　「你知道，我的孩子，再過兩天就是十五號，如果你能借我三四百法郎，你就幫了我的大忙啦。」

　　「明天早上送去吧，現在去換錢時間太晚了。」

　　「可別忘了呀。」

　　「放心好了，你跟我們一起吃夜宵嗎？」

　　「不了，夏爾在家裡等著我。」

　　「他把你迷住了嗎？」

　　「真迷瘋啦，親愛的！明天見。再見了，阿爾芒。」

　　迪韋爾努瓦夫人走了。

　　瑪格麗特打開她的多層架，把鈔票扔了進去。

　　「你允許我躺下嗎？」她微笑著說，一面向床邊走去。

　　「我不但允許，而且還請求你這樣做。」

　　她把鋪在床上的鑲著鏤空花邊的床罩拉向床腳邊就躺下了。

　　「現在，」她說，「過來坐在我身邊，我們談談吧。」

　　普律當絲說得對，她帶來的回音使瑪格麗特高興起來了。

　　「今天晚上我脾氣不好，你能原諒我嗎？」她拉著我的手說。

　　「我什麼都可以原諒你。」

　　「你愛我嗎？」

　　「愛得發瘋。」

　　「我脾氣不好，你也愛我嗎？」

　　「不論如何我都愛。」

　　「你向我起誓！」

　　「我起誓。」我柔聲對她說。

　　這時候拿尼納進來了，她拿來幾隻盤子，一隻冷雞，一瓶波爾多葡萄酒，一些草莓和兩副刀叉。

　　「我沒有關照給你調潘趣酒，」拿尼納說，「你最好還是喝葡萄酒。是不是，先生？」

　　「當然囉。」我回答說，我剛才聽了瑪格麗特那幾句話，激動的心情還沒有平靜下來，火辣辣的眼睛凝望著她。

　　「好吧，」她說，「把這些東西都放在小桌子上，把小桌子移到床跟前來，我們自己會吃，不用你侍候了。你已經三個晚上沒有睡好啦，你一定困得很，去睡吧，我再也不需要什麼啦。」

　　「要把門鎖上嗎？」

　　「當然要鎖上！特別要關照一聲，明天中午以前別讓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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