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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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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不敢相信,坐在他面前的就是從前曾那麼高傲自大地把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的信讀給他聽的那個傲慢的姑娘。他弄不明白,這麼一個目空一切、冷若冰霜的美人,怎麼居然會是這麼一個孩子,一個也許的確直到如今還不明白所有的話的孩子。 「您一直住在家裡嗎,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他問,「我是想說,您從來沒有上過小學或中學嗎?」 「我從來沒去過任何地方;我一直待在家裡,像被關在瓶子裡似的,將來就直接從瓶子裡出嫁;您幹嗎又笑了?我發現您大概也在嘲笑我,和他們一個鼻孔出氣,」她雙眉緊鎖地補充道,「您別惹我生氣,我就是不生氣都不知道我這是怎麼回事……我敢肯定,您到這裡來的時候,准是確信我愛上了您,是約您來幽會的。」她氣憤地斷然說。 「昨天我的確曾擔心這一點,」公爵天真無邪地說出了實話(他很難為情),「但是,今天我相信,您……」 「怎麼!」阿格拉婭喊道,她的下唇突然哆嗦起來,「您擔心,我……您竟敢認為我……主啊!您也許懷疑我把您叫到這裡來是引您上鉤,好讓別人撞見,然後強迫您娶我……」 「阿格拉婭·伊萬諾夫娜!您怎麼不害臊呢?在您誠實純樸的心裡怎麼會產生這麼肮髒的念頭?我敢打賭,連您自己都不相信您說的任何一句話……您自己都不知道您在說些什麼!」 阿格拉婭坐在那裡都不敢抬起頭來,仿佛被自己說的話給嚇壞了。 「我一點也不害臊,」她喃喃地說,「您怎麼知道我有一顆純樸的心?您當時怎麼敢給我寄情書?」 「情書?我的信怎麼成了情書!這是一封充滿敬意的信。這封信是在我一生最痛苦的時刻我內心的自白!我當時回憶起您就像見到了一線光明……我……」 「好啦,好啦。」她驀地打斷了他的話,但那口氣卻完全不同了,她後悔莫及地、幾乎是害怕地向他俯下身去,依然竭力不正眼看他,而是想碰碰他的肩膀,藉以更加懇切地請他不要生氣。「好啦,」她又非常羞澀地補充了一句,「我感到,我使用了十分愚蠢的詞句。我這是……為了試探您一下。您就當我沒說好了。假如我得罪了您,請您原諒吧。請您別這樣逼視著我,請您轉過身去。您說這是很肮髒的念頭:我是故意這麼說的,想刺您一下。我有時自己對我想說的話都害怕,卻又突然說了出來。您方才說,那封信是您在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刻寫的……我知道那是什麼時刻。」她又瞧著地面悄悄地說。 「唉,倘若您全知道那就好了!」 「我全知道!」她又激動起來,大聲喊道,「當時您跟那個壞女人一起逃走,和她在一套房間裡住了整整一個月……」 她說這話時已經不再臉紅,而是面色蒼白,她從座位上霍地站起,仿佛想得出神了;但是她立刻清醒過來,又坐下了。她的嘴唇繼續顫抖了很久。沉默了片刻。這種突如其來的乖常舉動使公爵大為震驚,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引起的。 「我根本就不愛您。」她突然斬釘截鐵地說。 公爵沒有回答;兩人又沉默了片刻。 「我愛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她說得很快,但是聲音幾乎叫人聽不清,她的頭垂得更低了。 「這不是實話。」公爵也幾乎是耳語般說。 「這麼說來我是在撒謊?這是實話;前天,就在這條長凳上我答應了嫁給他。」 公爵嚇了一跳,沉思了片刻。 「這不是實話,」他堅定地重複道,「這都是您編出來的。」 「您太客氣了。您要知道,他已經改過自新。他愛我,勝過愛自己的生命。他在我面前燒自己的手,只是為了證明他愛我勝過愛自己的生命。」 「燒自己的手嗎?」 「是啊,是燒自己的手。信不信由您——我無所謂。」 公爵又沉默了。阿格拉婭的話並沒有開玩笑的成分;她在生氣。 「怎麼,如果事情是在這裡發生的,難道他把蠟燭帶到這裡來啦?否則我可想不出……」 「是的……他把蠟燭帶來了。這有什麼不可能的?」 「是整支蠟燭,還是插在燭臺上的?」 「噢……不……是半支蠟燭……蠟燭頭……整支蠟燭,——反正一樣,您別糾纏啦!……您要是想聽,我可以告訴您:他還帶來了火柴。他點上蠟燭,把一根手指在蠟燭上放了整整半個鐘頭。難道這不可能嗎?」 「昨天我見過他;他的手指好好的。」 阿格拉婭突然噗哧一笑,完全像個孩子。 「您可知道我方才幹嗎撒謊?」她驀地完全像孩子一般滿懷信任地轉臉瞧著公爵,嘴唇依然因發笑而顫抖不止,「因為只要你撒謊的時候巧妙地塞進一點不大尋常的古怪玩藝兒,您要知道,塞進一點極為罕見、甚至根本不曾有過的東西,那麼這個謊言就會變得可信得多。我注意到了這一點。可是由於我不會撒謊,所以露了馬腳……」 她驀地又皺緊眉頭,仿佛清醒過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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