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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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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伊波利特根本沒哭。他想從座位上站起來,但是圍住他的四個人驀地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臂。有人笑了起來。 「他就是要別人抓住他的胳膊;讀那一疊紙也就為了這個,」羅戈任說,「再見,公爵。我們坐得太久;骨頭都坐痛了。」 「要是您真想開槍自殺,捷連季耶夫,」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笑了,「倘若我處於您的地位,聽到這一番恭維,為了逗逗他們,我就故意不自殺。」 「他們非常想看到我自殺!」伊波利特氣勢洶洶地對他喊道。 他說話時仿佛恨不得向對方猛撲過去似的。 「要是他們看不到,就會感到惱火。」 「那麼您也認為他們看不到嗎?」 「我並不是在煽動您,相反地,我認為您很可能開槍自殺。主要的是,您別生氣……」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用袒護的口吻慢吞吞地說。 「我直到現在才看出,我把這一疊稿紙讀給他們聽,是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伊波利特說道,他突然信任地看著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仿佛向朋友討教似的。 「可笑的處境,但是……老實說,我不知道該給您出什麼主意。」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笑著答道。 伊波利特嚴厲地、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沒有說話。不妨認為他有時完全失去了知覺。 「不,先生,不行,他這種做法算怎麼回事呢,先生,」列別傑夫說道,「他說:『我要在公園裡開槍自殺,以免驚動任何人!』他的想法就是,只要他下樓朝花園裡走三步,就不會驚動任何人了。」 「諸位……」公爵開始說。 「不,先生,對不起,敬愛的公爵,」列別傑夫憤怒地抓住這一點不放,「由於您老人家親眼看見這不是開玩笑,由於您至少有一半客人都有這種看法,相信他說出這番話以後,為了維護他的體面,現在肯定會開槍自殺,那麼我就以主人的身份,當著諸位證人的面宣佈,我請您幫忙!」 「究竟該怎麼辦呢,列別傑夫?我願幫您的忙。」 「是這樣,先生:第一,他應該立刻把他向我們炫耀過的那支手槍和全部彈藥都交出來。只要他交出來,我就同意讓他在這幢房子裡過一夜,鑒於他的病情,當然要受到我的監視。但是明天他必須離開這裡,去什麼地方都成。對不起,公爵!要是他不交出武器,我就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我抓一隻,將軍抓另一隻,還要馬上派人去報告警察,那時候這件事就得轉交警察局審理了,先生。費爾德先科先生是我的老朋友,就請他去一趟吧,先生。」 一陣喧嘩。列別傑夫發起火來,已經什麼都不顧了。費爾德先科準備去警察局;加尼亞發狂地一口咬定,說誰都不會開槍自殺。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默不作聲。 「公爵,您可曾從鐘樓上跳下去過?」伊波利特突然低聲對他說。 「沒——有……」公爵天真地答道。 「難道您以為我不曾預見到所有這種仇恨!」伊波利特又低語道,同時目光炯炯地瞧著公爵,仿佛當真期待著他的回答。「夠了!」他忽然向大家喊道,「我錯了……比任何人都錯得厲害!列別傑夫,鑰匙在這裡(他掏出一個小錢包,從中取出一個掛著三四把小鑰匙的鋼圈),就是這把,倒數第二把……科利亞會指給您看的……科利亞!科利亞上哪兒去了?」他視而不見地瞧著科利亞喊道,「是的……他會指給您看的。他前不久和我一起收拾過旅行袋。你帶他去,科利亞;在公爵的書房裡,桌子底下……我的旅行袋……就用這把小鑰匙,在底下一隻小箱子裡……我的手槍和裝火藥的角狀筒。列別傑夫先生,那是前不久他自己放進去的,他會指給您看;但是有一個條件:明天一早我回彼得堡去的時候,您得把手槍還給我。您聽見沒有?我這樣做是為了公爵;並不是為了您。」 「這就好了!」列別傑夫抓住鑰匙,獰笑著朝鄰室跑去。 科利亞站住了,本想說點什麼,但是列別傑夫把他拉走了。 伊波利特瞧著那些嘻嘻哈哈的客人。公爵發現他的牙齒直打戰,仿佛發作了非常厲害的寒顫。 「他們全是混蛋!」伊波利特又狂怒地對公爵低語道。他跟公爵說話的時候,總是俯身低語。 「您離開他們吧;您很虛弱……」 「馬上,馬上……我馬上就走。」 他突然擁抱公爵。 「您也許覺得我是個瘋子吧?」他瞧著公爵,古怪地笑起來。 「不,但是您……」 「馬上,馬上,您別說話;一句話也別說;您站好……我想看看您的眼睛……您這樣站好,讓我看看。我在跟一個大寫的人告別。」 他站在那裡,呆呆地、默默地把公爵打量了十秒鐘左右,臉色煞白,兩鬢全是冷汗,他有點古怪地用一隻手抓住公爵,似乎怕公爵會走。 「伊波利特!伊波利特!您怎麼啦?」公爵喊道。 「馬上……夠了……我要躺下。我要喝一口酒祝太陽健康……我要喝,我要喝,你們別管我!」 他急忙從桌上抓起酒杯,離開原地,轉眼就走到涼臺的臺階前。公爵想跑上前去追他,不料就在這一瞬間,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仿佛故意為難似的伸出手來和他握別。過了一秒鐘,涼臺上突然傳來一片喊聲。隨後人們都大驚失色,亂作一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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